国庆我跑了一趟川西，堵车、高反和一碗泡面教会我的事

出发之前,我把路书做的很细，细到每个服务区间隔多少公里、哪家加油站油价便宜两毛钱，成都租了辆1.5T的小轿车，后备箱塞满自热米饭、压缩饼干、四箱矿泉水，甚至带了个小电锅，朋友看了直摇头，说你这是逃难还是旅游，我说国庆嘛，万一堵在路上，这叫有备无患。

事实很快证明,我这乌鸦嘴开过光。

出城只用了四十分钟,但那是凌晨四点半，真正开始堵，是雅安往康定的方向，二郎山隧道前面那段，车流像一根拧*的麻绳，动也不动，高德地图上那条红线红的发紫，导航小姐姐一遍遍说“前方拥堵路段，预计通行时间四十分钟”，然后过四十分钟，她再重复一遍，我从驾驶位看出去，前车的后玻璃上贴着“此生必驾318”，左边一辆普拉多车顶绑了四个行李箱，右边一对小情侣在车里拌嘴，女孩甩车门下来透气，男孩追出去递水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旅行，是在参演一部国庆堵车纪录片。

堵到下午两点,终于挪到了康定，原本计划直接杀到新都桥，但人已经有点飘了，不是比喻，是真飘，脑袋发胀，太阳穴突突跳，在折多山脚下停车买氧气罐的时候，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，说小伙子你嘴唇都紫了，先吸两口再走，我坐在她家小卖部门口吸氧，旁边蹲着个大哥也在吸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，大哥是东北来的，开了一辆房车，从沈阳出发，已经走了五天，我说大哥你真猛，他摆摆手说猛啥呀，昨天在理塘住了一宿，半夜头疼得想打120，结果120占线，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天，像两个病友交流病情，后来他递给我一罐红牛，说拿着吧，这玩意儿比氧气好使。

翻折多山的时候天快黑了,盘山路上全是车，红色的尾灯在山腰间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灯带，挺好看，就是走得慢，海拔四千二百多米的时候，发动机开始喘，油门踩下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棉花上，我一边开一边跟车说话，我说兄弟你撑住，翻过去就给你加好油，可能是缺氧让人变得多愁善感，我居然觉得这辆车能听懂我说话。

到新都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,订的客栈在镇子边上，条件嘛，用老板娘自己的话说，“我们这儿就这个条件”，房间冷得像冰窖，热水器忽冷忽热，WiFi信号若有若无，但推开窗户的一瞬间，我什么抱怨都咽回去了——头顶上全是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有人把一整袋碎钻撒在黑绒布上，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天，城市里的夜空是暗红色的，星星就那么几颗，还灰**的，我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，直到冷得打哆嗦才关上窗。

第二天去塔公草原,人倒是不多，可能大家都还在折多山上堵着，草原上风很大，吹得经幡猎猎响，远处的雅拉雪山露出半个山尖，剩下半截藏在云里，我支起三脚架准备拍延时，旁边一个藏族阿妈牵马经过，她看看我的相机，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，你拍雪山要早一点来，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更好看，我说阿妈我这不没起来嘛，她笑了，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，说你们城里人都起得晚。

中午在路边找了家面馆,要了碗牦牛肉面，等面的时候，隔壁桌的大姐特别热情，非要塞给我一袋自家卤的鸭翅，还问我要不要去色达，说她们车上还能挤一个人，我连说不用不用，心里其实挺暖的，这种陌生人的善意，在城市里很少遇到，在川西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发生。

真正难受的是丹巴那晚,海拔降下来了，按理说不该再有反应，但半夜还是醒了，头痛欲裂，胸闷得像是有人坐在胸口，房间里没有氧气罐，我摸黑翻出一碗泡面，烧开水泡好，呼噜呼噜吃完，出了一身汗，居然好了，我也解释不清这是什么原理，可能是热汤面安抚了什么，后来跟朋友说起，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是缺盐，电解质失衡，跟高反没关系，我说随你怎么说，反正那碗面救了我的命。

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我到底为什么要出来，朋友圈发了九宫格，定位打在“甘孜·新都桥”，评论区一片“好羡慕”“好美”“我也想去”，但堵在路上的煎熬、高反的难受、冻得发抖的夜晚，这些东西没人看见，也不会发朋友圈，可奇怪的是，现在回想起来，我觉得完整的旅行就该是这样子，不舒服的、不便的、计划外的、狼狈的，它们和那些漂亮的照片一样，构成了一段真实的记忆。

后来车的副驾上堆满了各种票据、空瓶子、零食包装袋，还有那罐东北大哥给的红牛，我一直没舍得喝，在高速出口缴费的时候，收费员说一共一百二，我说好，心里想的是，这一趟远不止一百二。

到家以后把行李往地上一扔,洗了个热水澡，躺沙发上刷手机，看到东北大哥发了条朋友圈：已平安到家，明年国庆还浪，配图是他那辆房车停在某个服务区，他蹲在车旁边抽烟边笑，我给他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，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开始计划下一次去哪儿。

油门踩下去的瞬间,风从车窗灌进来，凉丝丝的，路还长，风景还在，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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