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四川回来已经三天了,人坐在工位上,魂儿还在川西的盘山公路上飘着,朋友问我玩得怎么样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,居然是“累”,第二个词,才是“真他妈值”。
真的,国庆去四川,绝对是对身体和钱包的双重考验,但如果你问我后悔吗?一点也不。
我们是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机票和车,当时看着还算稳定的价格,心里窃喜,结果到了成都,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,春熙路、宽窄巷子,那叫人吗?那叫“人从众”,密密麻麻,跟下饺子似的,我在太古里旁边那条街上,想买个蛋烘糕,愣是排了二十分钟的队,拿到手,小小的一个,皮子烤得焦脆,里面夹着奶油和肉松,咬一口,嗯,排这二十分钟,还算能忍。
但成都市区,其实只是个中转站,是让胃先适应一下“四川节奏”的地方,真正的目的地,是川西,我们本来雄心壮志,想去稻城亚丁,后来看了看地图,又看了看国庆期间旅馆的价格,算了,惹不起,临时改道,走一个小环线,去四姑娘山和海螺沟方向。
去四姑娘山那天,凌晨五点就出发了,别问为什么,问就是为了躲堵车,司机师傅是老江湖了,一路放着刀郎的歌,在都汶高速上狂奔,天还是全黑的,车窗上全是雾气,我坐在副驾,半梦半醒,偶尔睁开眼,就看到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又大又沉,像一头头安静趴着的巨兽,那种感觉很奇妙,你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钻进大山的肚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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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是慢慢亮起来的,等我们过了映秀,沿着盘山道往上爬的时候,太阳突然就从山背后跳出来了,就那么一下,整个山谷都被点亮了,我靠,那一刻,全车人都醒了,没人说话,就看着窗外,山上的树叶,该红的红,该黄的黄,一片一片,一层一层,配着远处雪山的白顶和天上一丝云都没有的蓝,真的像假的一样,我旁边一个大哥,拿着单反一顿操作,后来估计觉得怎么也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感觉,干脆把相机放下了,就趴在车窗上看,嘴里念叨着:“真好看,真他娘的好看。”
到了四姑娘山景区门口,又是人山人海,排队坐观光车进去,弯弯绕绕,海拔一路攀升,我身体素质还行,没啥高反,就是稍微跑两步有点喘,但当你真正站在山脚下,抬头看见幺妹峰的时候,什么排队、什么拥挤,瞬间就觉得可以原谅了,那山就在那儿,白着头,安安静静的,看着底下像蚂蚁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,你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,平时纠结的那些破事儿,在这里简直不值一提。
在山里碰到一对从广东来的老夫妻,六十多岁了,精神头比我还足,老太太裹着一条大红色的披肩,在各个角度摆姿势,让老伴儿拍照,大爷拍得不好,还被老太太数落:“哎呀,你蹲下一点嘛,要把我和山顶都拍进去呀!”我路过的时候,刚好被老太太抓住,让我帮他们拍合影,镜头里,两个人笑得满脸褶子,背后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可能就是旅行更好的样子,不是说打卡了多少个网红景点,而是在一个陌生的、美得不太真实的地方,和喜欢的人一起,留下几张以后看着会笑的照片。
从四姑娘山下来,我们又奔着海螺沟去,这次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,因为之前下过雨,景区部分路段塌方,只能在山下的磨西古镇转悠,说不失望是假的,我们本来计划要看贡嘎雪山的日照金山,但人生嘛,不就这回事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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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镇上一个农家乐住下,老板是个很爽快的藏族大哥,看到我们有点沮丧,就招呼我们晚上在院子里吃牦牛肉汤锅,那晚的汤锅,真的绝了,不是什么精美的料理,就是一大锅,大块的带骨牛肉,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菌子,在滚烫的红汤里咕嘟咕嘟地煮着,我们围坐在炉子边,喝汤,吃肉,从刚开始的沉默,到后来开始天南地北地瞎聊,大哥还给我们倒他自己泡的梅子酒,烈得很,喝两口就上头。
头顶上,是一根临时拉的电线上挂着一个晃晃悠悠的灯泡,再往上看,就是黑透了的天,但那天晚上,没有云,没有月亮,星星多得吓人,感觉一伸手就能抓到一把,我们一行几个人,都喝得有点微醺,有人讲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,大家却笑得前仰后合,那个晚上,弥补了所有没看到雪山的遗憾,我突然想明白了,去看山看水固然重要,但这种不期而遇的热闹和放松,或许才是旅行能给你的更深的东西。
回到成都那天,我们哪儿也没去,找了个本地朋友推荐的街边“苍蝇馆子”,等了快一个小时,吃了顿地道的火锅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,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,一口下去,麻辣鲜香,瞬间把这几天的疲劳都冲走了大半。
我坐在这里,身体很累,钱包很空,工作堆了一大堆,可是,我一闭上眼,就还能看见那条从漆黑到金黄的盘山路,还能感受到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雪山,还能闻到那个小院里牦牛肉汤锅混杂着梅子酒的香气。
国庆去四川,后悔吗?后悔没再多请几天假,哈哈,这趟旅行的后劲,估计还得缓一阵子,下次吧,下次找个淡季,再去会会那位贡嘎山神,这次就先放过它,也放过自己这快累散架的老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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