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的两天，我拆掉了身体里所有的闹钟

在成都集合上车的时候，天还是那种没睡醒的灰蓝色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康巴汉子，一开口嗓子像是被酥油茶泡了三十年，沙哑里带着股热乎劲儿，他把名单卷成话筒，大声喊着名字，喊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：“就你一个人啊？”我点点头，他咧嘴一笑：“那就坐前面，陪我聊天，免得我开着开着睡着了。”

车子沿着318国道晃了整整一天，其实严格来说，这根本不能叫“两日游”，光在路上就耗掉了一个白天和一个傍晚，但很奇怪，当时居然没觉得亏，因为车窗外的一切都太新了，新到让你忘了目的地这件事，折多山的盘山公路绕得像一碗打翻的藏面，每转一个弯，窗外的云就矮一截，到后来，云已经不是在天上了，而是铺在你的脚下，厚墩墩的,像刚弹好的棉花。

正儿八经进亚丁景区是第二天清早，说是清早，其实凌晨五点半就被导游的电话炸醒了，他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喊：“快起来快起来，晚了马就没了！”我迷迷糊糊套上所有能穿的衣服，出门发现外面还是黢黑的，高原的早晨冷得不讲道理，风灌进领口,直接从脖子凉到尾椎骨。

骑马上山那段是更魔幻的，马是那种矮矮的滇马，温顺得很，走一步喘三口，牵马的大姐一边走一边哼着调子，问她唱的什么，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：“不要问了，是给山神听的。”我立刻闭嘴了，在这种地方，你是真的会相信有山神，雾从山谷里一缕一缕升起来，像山在呼吸，你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,感觉自己是某个古老故事里无关紧要的路人甲。

牛奶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，我之前在手机上看了八百遍的照片突然就变得不值一提了，那种蓝，我说不上来，像是把整个天空磨碎了搅进去，又加了一勺冰川的魂魄，我蹲在湖边喘了半天，不是累的，是真的需要喘口气来消化眼前这个东西，旁边有个大哥比他女朋友哭得还凶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“太美了太美了”，他女朋友就在旁边给他递纸巾,场面又好笑又心酸。

下山的时候腿已经软成两根面条了，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挪，走在我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妻，头发都花白了，两个人牵着手，走得比我还慢，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，老阿姨突然回头对我说：“小姑娘，慢慢走，山不会跑的。”那句话不知道戳中了我哪根筋，眼泪一下子就冲出来了，可能是在城市里待太久了，什么都怕来不及，什么都怕赶不上，忘了有些东西它就在那里,不需要你追。

回到车上，导游问我感觉怎么样，我想了半天，说感觉自己被拆掉了什么东西，他大笑起来，发动车子，音响里放起了藏歌，车子摇摇晃晃开进夜色里，我靠在车窗上，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个一直滴滴作响的闹钟,好像终于消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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