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你们说,去成都之前,我是个特别轴的人。
什么都得安排得明明白白,几点起床几点出门,第一站去哪儿第二站吃啥,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得在行程表上留出余量,朋友都说我这不叫旅游,这叫出差,还是那种带着KPI的。
结果这回我鬼使神差地约了个私人定制,然后整个人就废了。
不对,是整个人就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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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成都那天是周三,双流机场出来的瞬间,潮湿的空气裹着火锅味就往鼻子里钻,来接我的小姑娘姓林,看着也就二十五六,扎个马尾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她上来第一句话不是“欢迎来成都”,而是问我:“姐,你饿不饿?我知道一家肥肠粉,开了三十年了,不顺路,但值得绕一下。”
不顺路,但值得。
就这六个字,把我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效率至上论给砸稀碎。
我说行,走吧。
然后我们就真的绕了大半个成都,从双流跑到青羊区,钻进一条我到现在也叫不出名字的巷子,巷子口有个大爷在掏耳朵,旁边立个牌子写着“非遗传承”,大爷看我路过,晃了晃手里的家伙事儿,那表情好像在说“不来试试你亏大了”。
肥肠粉的店更不起眼,门脸小得你稍微走快点就错过了,但是那个红油,我跟你们形容一下——它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傻辣,是香的,是那种你闻一下就开始分泌唾液、胃里开始敲锣打鼓的香,粉是手打的,粗细不太均匀,但每一根都挂得住汤汁。
小林坐我对面,也不催我,自己也要了一碗,吃得比我还香。
我当时就想,完了,这才落地四十分钟,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。
下午本来应该去宽窄巷子的,我在原来的计划里打了三个感叹号,备注写的是“必去”。
结果小林说,宽窄巷子啥时候都能去,但今天天气好,不如去文殊院坐坐。
天气好和去*有什么因果关系?我没想明白,但到了之后我明白了。
文殊院的银杏还没全黄,但已经开始落了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,地上斑斑驳驳的,香火味淡淡的,有个老奶奶在殿前磕头,动作很慢,慢到你觉得时间在她那里是另一种流速。
小林带我绕到后面的茶园,一人点了一杯盖碗茶,竹椅咯吱咯吱响,旁边有几个大爷在摆龙门阵,声音忽高忽低,我听不太懂四川话,但那个调子听着就是舒服,像背景音乐似的。
我就在那儿坐了两个小时。
两个小时啊,什么都没干,没拍照,没发朋友圈,没刷手机,就是喝茶,发呆,看树叶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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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在我原来的旅行字典里属于严重事故,属于浪费生命,但那一刻我只觉得,以前那叫活着吗?那叫赶场。
晚上的火锅也是小林安排的,不是那种排队两小时的网红店,是开在居民楼底下的苍蝇馆子,老板是个胖胖的嬢嬢,看见小林就喊“幺妹儿来咯”,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一瓶唯怡豆奶,说专门给我们留的。
我吃第一口毛肚的时候差点哭出来。
不是夸张,是真的鼻子一酸,那个脆,那个鲜,那个在舌尖上弹开的感觉,让我觉得以前吃的火锅都是在将就。
小林一边涮鸭肠一边跟我聊天,说她以前在上海做了三年审计,累到斑秃,后来回成都了,就开始做这个,她说她接的客人里,好多都跟我一样,来的时候眉头是皱的,走的时候眉头就开了。
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。
她说姐你刚下飞机的时候,看手机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。
我笑了,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还挺好的。
后来几天,计划这两个字就从我的字典里消失了,小林带我去都江堰不是看水利工程,是去后山一个她自己发现的野瀑布;去杜甫草堂不是背诗,是坐在那棵老树下听蝉鸣;去太古里不是为了逛街,是为了看一个做糖画的老手艺人,她说那老爷子不定时出摊,今天运气好碰上了。
回来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,私人定制到底定的是什么。
想来想去,大概定的不是行程,是状态,是那种你不用动脑子、不用焦虑、不用跟任何人比较的状态,你只需要打开自己,然后有人帮你把这座城市更柔软的部分端到你面前。
现在回上海两周了,我又开始做各种表格,但有一点不一样了——我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盖碗茶杯,累了就泡杯茶,什么都不想,就喝那么五分钟。
同事问我成都哪儿好玩,我说不好说。
真的不好说,因为我去的那个成都,可能跟地图上的不太一样。
那是一个私人定制的成都。
只属于我的成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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