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着五花海发誓，绝对不要再跟不熟的女孩同游了

在大巴车上颠了快八个小时，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，才终于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，说实话，一路上我都在后悔，就为了看个水,至于吗？

但当我真的站在五花海面前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值了。

那水，真的不是一般的水，它不是蓝，也不是绿，我觉得任何颜色都没法准确地形容它，它就像是有人把各种颜色的宝石融化在了水里，然后又随手扔了几根千年的沉木进去浸泡着，那些木头安静地躺在水底，水面上倒映着周围的山和树，虚虚实实的，让你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世界,哪个是水下的幻境。

我正看得出神，都快把自己给看化了,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
“嘿，想啥呢？灵魂出窍啦？”

我回头，就看见小也戴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，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，露出尖尖的下巴，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，风一吹,裙摆就轻轻地飘起来一点。

这事儿说起来挺有意思的，小也不是我女朋友，甚至连好朋友都算不上，我们是在一个户外论坛上约的伴，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来的，但鬼使神差地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，问有没有人一起拼车去九寨，然后她就私信我了，头像是个很模糊的侧脸，看不太清，我当时想，反正就是拼个车，分担点油费,也无所谓了。

第一次见到真人是在成都的茶店子客运站，说实话，比头像好看太多了，我当时心里还暗暗窃喜了一下,想着这趟旅程运气不错。

但现在,我有点后悔了。

“你过来，我给你拍张照。”小也把手机塞到我手里，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海子边上，开始摆姿势，她先是比了个耶，觉得太游客了，又侧过身，假装在看远方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拍出那种好像有人在等我的感觉，你懂吗？”

说真的，我不懂，但我还是按下了快门,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。

“我看看我看看。”她跑过来，一把夺过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刷刷地滑动，然后她的小嘴就嘟起来了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“你这拍的啥呀！一米七被你拍成一米二！”

我探过头去看，觉得还行啊，构图挺正的,该有的都有了。

“你看你这光线，我的脸都是黑的！”她把屏幕都快怼到我脸上了。

“那不是因为逆光嘛……”我试图解释。

“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角度吗？算了算了，指望不上你，我自己来。”她气呼呼地从包里掏出一个自拍杆，开始旁若无人地自拍起来，她一会儿对着镜头笑，一会儿又做出很酷的表情，偶尔还会撩一下头发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。

我识趣地退到一边，找了个地方坐下，继续看我的水，水底有两棵交缠在一起的树，不知道在水下躺了多少年了，钙化的表面看起来很苍老，却又很有力量感，水里偶尔有很小的鱼游过,像一道银色的光。

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，我们各玩各的，她拍她的漂亮照片,我看我的风景。

可没过多久，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，小也拿着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炸土豆,用牙签戳了一块递到我嘴边。

“尝尝，可香了，阿婆说这是他们这儿特有的辣椒面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土豆切成狼牙状，炸得金黄酥脆，上面撒满了红红的辣椒粉和葱花，我张了张嘴，她就直接塞了进来，土豆很烫，辣椒的味道一下子冲到鼻腔,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
“哈哈哈，看你那傻样儿。”她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声清脆得像是珠子落在玻璃上,在安静的湖边传出去很远。

我看着她的笑脸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，斑驳陆离，那一刻，她好像和这片山水融为了一体,美得有点不真实。

我心里某个角落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，眼前这个姑娘，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，反而有点……可爱？

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秒。

我们来到珍珠滩瀑布，水声震耳欲聋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，我激动地拉着她，指着瀑布大喊：“你看！太壮观了！这就是以前《西游记》片尾曲那个‘你挑着担，我牵着马’……”

我想跟她分享我的震撼,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。

她面无表情地听我说完,然后把手机递给我。

“哦，帮我看看，这两张照片，哪张更好看？我发朋友圈用。”

我看看左边那张，又看看右边那张，瀑布的映衬下，她的笑容灿烂得无可挑剔，两张在我看来，除了手的角度有0.1毫米的差别外,完全一样。

那一刻，我算是彻底明白了，我跟她，就像两条路上跑的车，我眼里的九寨沟，是那些沉睡在水底的千年古木，是奔流不息的瀑布，是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感动，而她眼里的九寨沟，可能只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背景板，她自己是唯一的主角，风景好不好，取决于能不能把她衬得更白、更瘦、更美。

夕阳西下，我们走在出沟的木栈道上，她心满意足地P着图，发了条朋友圈，配文是“终于在九寨找到了自己的颜色”，我则透过车窗，看着暮色中慢慢后退的山和树,一句话也不想说。

美则美矣,没有灵魂。

回来的路上，我就琢磨，要看一个人的真性情，就带她去旅行吧，钱钟书先生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，有些人的美，在于皮囊，在于朋友圈里的精修照，而有些美，在于你身在其中，需要放下手机，用你的眼睛和心,去和这片山水呼吸与共。

我对着车窗外的更后一丝晚霞,默默发了个誓。

下次，再也不了，还是一个人吧,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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