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山大佛脚下，我忽然不会走路了

去乐山之前，我其实没做啥攻略，就听朋友说了一句“那佛大得吓人”，我就揣着半瓶水和一顶晒褪色的鸭舌帽出发了，高铁到乐山站，出站全是拉客的师傅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，“大佛走不走？十块十块！”我挑了个看着面善的大姐，上车她问我：“第一次来哇？”我说嗯，她笑：“那你一会儿下巴别掉咯。”

结果真到了景区门口，下巴还没掉，汗先掉了一地，七月的乐山，热得像蒸笼里加了把辣椒面，排队的人曲里*弯，像一条晒蔫了的蛇，我前面是个东北大爷，一直在用扇子拍肚子，嘴里念叨：“这哪是看佛，这是烤人干儿呢。”旁边人都笑,我也跟着乐。

好不容易挤到栈道口，那才叫一个陡，九曲栈道名不虚传，窄得只能侧身，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，每一级都像被岁月盘过的核桃，我一手扶着滚烫的铁链，一手护着帽子，生怕掉下去，头顶是悬着的崖壁，脚下是喘着粗气的江水，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那么多人挤在一起,你却觉得自己渺小得不行。

真正看到大佛全貌的那一刻，我确实是愣住了，不是那种“哇好壮观”的惊叹，而是脑子突然空白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，他太大了，大到不像人造的，像是这座山本来就长成他的样子，只是被谁剥掉了多余的石皮，七十一米高，我抬头看，脖子仰到极限，还是只能先看见他的脚趾，说实话，光一个脚背就够我躺上去打个滚,还有富余。

我爸以前跟我说过，九几年的时候，他们那代人还能爬到大佛脚趾头上照相，现在不行了，只能隔着栏杆看，我趴在栏杆边上往下瞅，大佛脚下有几个人在烧香，烟是青白色的，慢慢往上飘，飘到佛的下巴那儿就散了，我忽然想起《西游记》里那个镜头，孙悟空在如来手心里翻跟头，还写了“齐天大圣到此一游”，要是在这儿,估计他得先歇两天。

旁边有个四五岁的小孩，骑在他爸脖子上，指着大佛的耳朵喊：“爸爸，他耳朵眼儿里能住人吧？”他爸说：“能住，你住进去不？”小孩认真想了两秒，说：“不，他打呼噜肯定吓人。”我一口水差点笑喷出来。

从栈道下来，腿有点软，不是累的，是那种被巨大事物震慑之后的后劲儿，坐在江边石栏上吹风，看着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三条水在大佛脚下汇合，水色都不一样，像三匹不同颜色的绸子搅在一起，我突然想，一千多年前那个叫海通的和尚，站在这里想着凿佛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跟我一样，被这片江水迷住了,然后才决定把心安在这里。

出景区的时候，又碰见那个东北大爷，他冲我竖大拇指：“小伙子，没哭吧？”我说：“差一点，太晒了。”他哈哈笑：“我看你是被佛给镇住了，没事，我第一次看见兵马俑也这德行。”

回程的车上，我一直在看手机里拍的照片，怎么拍都拍不出那种感觉，照片里的佛很完整，很清晰，但就是少了点什么，大概有些东西注定是装不进屏幕里的，比如崖壁上那道被雨水冲了一千多年的水痕，比如抬头时因为逆光而突然模糊了的那一眼,比如身边陌生人的一句玩笑话。

乐山大佛在那儿坐了一千多年，看过了太多人，我不过是江水*弯时溅起来的一颗小水珠，落到他身上，又弹走了，但这就够了，真的，去过一次,心里就多了一个可以慢慢想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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