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去成都,第一反应是:“又是宽窄巷子?又是熊猫基地?”我摇摇头,说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私人定制,他撇撇嘴,以为我在故弄玄虚。
其实出发前我也没底,所谓定制,到底能定出什么花来?不就是把景点串一串,找个车拉着跑吗?但真到了成都,从双流机场出来,接我的不是大巴,是辆半旧不新的沃尔沃,司机老周五十来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手里举着个手写牌,我的名字更后一个字还写错了,涂了个黑疙瘩,我乐了,心说这定制挺随性。
老周问我:“兄弟,第一次来哇?”我说第三次,他哦了一声,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:“那就不去那些个打卡地了,咱们走点别的。”我问他去哪儿,他笑:“到了你就晓得。”
车没往市区扎,反而绕上了三环外的一条小路,路边全是卖藤椅的铺子,竹编的、藤绕的,堆得跟小山似的,老周把车一停,说:“走,带你坐坐成都更舒服的椅子。”我稀里糊涂跟着他进了一家没招牌的店,老板是个大姐,正蹲在地上编藤条,见老周来了,只抬了抬下巴,老周熟门熟路拽了两把椅子到树荫下,又自己动手泡了两杯盖碗茶,那茶叶粗得很,梗子比叶子还多,我坐在那藤椅上,整个人陷进去,后背被托得稳稳的,头顶是棵老槐树,风一吹,细碎的光斑在膝盖上晃,老周也不说话,就闭着眼养神,我忽然觉得,之前来成都的那些热闹,好像都隔了一层,这会儿才真正踩着地了。
中午去了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馆子,没菜单,老板娘看人下菜,见老周带人来,就说:“今天有土鳝鱼,给你整个干煸的,再炒个红苕尖,汤就是耙豌豆嘛。”菜端上来,盘边豁了个小口,但鳝鱼段焦香里透着嫩,辣味不冲,是一点点往舌尖上爬的,我吃得满头汗,老周就着剩下的一点鳝鱼汤拌了碗饭,吃得比我还香,他说这家店他吃了十几年,老板换了三拨,但这口味道没散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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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一个叫彭镇的地方,不是旅游景点那种古镇,就是个普通的老街,街口的剃头铺子还在用那种老式的铁椅子,镜子上贴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挂历女郎,茶馆里坐满了打长牌的老人,一块钱一杯的花茶,可以续到天黑,我站在门口拍照,一个大爷冲我摆手,我以为是不让拍,结果他说:“你那个角度不好,过来,从这里照,能把那个破屋顶照进去,有味道些。”我依言过去,果然画面一下子有了纵深,老周在旁边笑:“成都人就是爱管闲事,尤其爱管怎么拍照这种闲事。”
晚上没去什么网红串串店,老周把我带到青羊小区的一个卤菜摊前,推车的那种,一锅老卤水咕嘟嘟冒着泡,香气能拽人一个跟头,买了半只卤鸭、几个鸭翅膀、一袋毛豆,又去旁边小卖部拎了两瓶酸奶,就在街边的塑料凳子上吃,车来车往,灰尘偶尔扬起来,可谁也不在乎,卤鸭的皮薄得像纸,肉是那种紧实的香,嚼着嚼着舌头就麻了,喝一口冰酸奶,从喉咙到胃一条线地爽快,老周说:“安逸不?”我嘴里含着一截鸭脖,含糊地应了一声,他说:“安逸就对了,出来耍,又不是出来赶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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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上,我躺在酒店床上,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大爷让我换角度拍照的事,其实旅行也是这样,换一个角度,就不一样了,宽窄巷子还是那个宽窄巷子,但绕到它背后的那些巷子里,能看见晾在外面的碎花被面,闻见哪家炒青椒肉丝的味道,那才是成都,不给你看热闹,只给你过日子。
第二天离开时,老周送我到高铁站,从后备箱里掏出两把折耳根,用报纸包着。“带回去,凉拌了下稀饭。”我掂了掂,还有点湿乎乎的,进站后我发消息给他:下次来还找你,他回了个“好”,后面跟了串乱码,大概是手机在兜里自己打的。
我忽然觉得,所谓私人定制,可能不是安排得多精致多高端,而是有人愿意把他的成都,分你一半,连带着那些椅子上的凹陷、豁口的盘子、卤锅里几十年的老汤,还有一把带着泥的折耳根。
标签: 成都个人私人定制游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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