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阆中到九寨沟，我走了趟更不赶趟的路

去九寨沟这事，我其实纠结了挺久，不是因为风景不值得，恰恰是太值得了，所以总怕自己去的时机不对，人太多、天不好、路太赶，哪一样都能毁掉对一个地方的想象，后来决定从阆中出发，也是临时起意——头天晚上在阆中古城里吃牛肉面，听邻桌一个大哥说，从这儿去九寨沟的路其实挺顺，沿着白龙江往上走，一路都是景，我心想，那就走吧，反正旅行嘛,走哪儿算哪儿。

从阆中出发是早上六点，天还没怎么亮，古城巷子里那些红灯笼还亮着，空气里有股潮乎乎的醋香，不知道是哪家铺子早起在蒸东西，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凉风灌进来，人清醒了不少，阆中到广元那段路挺好开，两个来小时，路上车不多，过了苍溪之后山就开始多了起来，一个隧道接着一个隧道，说实话我对隧道没什么好感，总觉得自己像被吞进什么长条形的肚子里，出来的时候天光突然一亮,眼睛还得眯一会儿。

真正开始有“要去远方了”的感觉，是过了碧口之后，白龙江在路边时隐时现，水是那种发青的绿，有时候*个弯，整条江就铺在眼前，宽得不像话，我停车下来抽了根烟，旁边有个大叔在路边卖自家晒的干菌子，五十一斤，跟我唠了十分钟，说今年雨水少，菌子没往年肥，但香，我买了两斤,后来到了九寨沟才后悔买少了。

下午四点多到的九寨沟沟口，没急着进景区，先找了个藏家客栈住下，老板娘挺热情，给我倒了碗酥油茶，问我从哪儿来，我说阆中，她“哟”了一声，说那地方好，古城安逸，晚上在她家吃的饭，一盘手抓羊肉，一碟凉拌核桃花，配一碗青稞酒，坐在院子里能看见远处雪山的尖尖，那种感觉怎么说呢,就觉得自己这一天开的路全值了。

第二天进沟，天阴着，偶尔飘几滴雨，我以为会失望，结果发现阴天的九寨沟更耐看，水是那种没办法形容的蓝绿色，像把全世界的蓝都倒进去又掺了点说不清的东西，五花海边上人不少，但大家都不怎么说话，就站在那儿看，拍照的也轻手轻脚的，我沿着栈道慢慢走，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雨下得密了点，水声大得听不见旁边人说话，有个小孩穿着黄色雨衣在瀑布下面的栏杆边蹦跶，他妈妈一直喊他回来，他假装听不见，我看了好久，突然觉得人到大自然跟前,再多的形容词都白搭。

第三天本来想早点走，结果磨蹭到快中午才出发，回程没走原路，绕了松潘、茂县那边，路上经过川主寺，停了一下，进去转了转，寺里很安静，就一个喇嘛在门口晒太阳，手里转着经筒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我站了一会儿，他抬头冲我笑了笑,牙齿很白。

从茂县到都江堰那段山路弯多，开得有点累，但路边有卖枇杷的，十块钱一小筐，甜得齁嗓子，我一边吃一边想，这趟路其实没什么计划，也没做攻略，从阆中出发就是听了一个陌生人的建议，但恰恰因为这样，路上遇到的每个人、每顿饭、每一次停车，都像是自己冒出来的,特别真实。

回到家翻手机里的照片，发现拍得更多的不是九寨沟的景，而是路上那些不起眼的瞬间：卖菌子的大叔、客栈老板娘倒茶的手、川主寺晒太阳的喇嘛、还有那筐黄澄澄的枇杷，可能这就是从一座古城到一片山水之间的距离吧——不全是目的地的事，是路上那些“本来没打算”的事,更后都成了更想写下来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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