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，别把魂丢在牛奶海

很多人去稻城亚丁，是揣着一腔孤勇去的，我也不例外，但真当那辆开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，绕过更后一道山梁，远远望见仙乃日雪峰在云层里露了个尖儿的时候，心里那点被长途颠簸磨出来的烦躁，突然就没了，像有人往你脑子里泼了一盆冰水，整个人激灵一下,醒了。

进景区是早上七点，天还灰**的，观光车在山路上拧麻花似的转，车里没人说话，都盯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山谷，下了车，海拔已经四千多，走路开始发飘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，栈道边有藏民卖酥油茶，十块钱一杯，咸的，烫嘴，灌下去半杯,胃里才踏实了点。

说实话，去牛奶海那段路，比我预想的要狠，不是那种陡得吓人的台阶，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上坡，土路，碎石，马帮的铃铛声在前头断断续续地响，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，不是装的，是真喘，肺叶子都在抗议，路上遇见一个从广东来的大哥，背着个巨大的氧气袋，走三步吸一口，脸都紫了，还在跟同伴说“来都来了”，我俩对视一眼，笑了,那笑里全是理解。

中途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歇了很久，旁边有个小姑娘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蹲在地上哭，她同伴在边上蹲着，也不说话，就给她递纸巾，哭完了，她擦了把脸，走”，那一刻我特别想给她鼓个掌，不为别的，就为那股子不肯认怂的劲儿，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，哭和走,都是需要勇气的。

到牛奶海的时候，已经快中午一点了，太阳出来了，但风也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湖就那样藏在一片碎石和草甸之间，湖水不是蓝的，也不是绿的，是那种介于翡翠和牛奶之间的颜色，透着一股不真实，很多人到这儿就忙着拍照，各种姿势，各种机位，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，就那么看着，看着看着，突然觉得那些拍照的人也挺可爱的，他们不是在拍湖,是在拍那个终于走到这里的自己。

五色海还要再往上爬一段，更陡，更喘，但回头看的时候，牛奶海整个收在眼底，像块嵌在山谷里的宝石，那一刻什么都值了，五色海的颜色更深，更沉，阳光斜斜地打上去，水面泛着细碎的光，确实有五种颜色在晃，有个喇嘛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念经，声音不大，但风一刮，那声音就散在空气里，混着风声水声,说不清是远是近。

下山的时候腿是抖的，不是累的，是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颤，我走得慢，反而看清了很多上来时没注意的东西：路边的野花，小得只有指甲盖大，开在石头缝里；几只岩羊在远处的山坡上跳来跳去，像山里的精灵；还有那些蹲在路边喘气的游客,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。

晚上住在景区里的亚丁村，说是村，其实就是几排藏式房子，零星散在山谷里，天黑了以后，星星多得吓人，密密麻麻，像谁把一罐子碎钻打翻了扣在头顶，我裹着被子坐在门槛上看，冷，但舍不得进去，同屋的大哥又吸上氧了，呼哧呼哧的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，聊各自来的理由，聊明天还要不要再进景区看一眼，他说他明天不去了，就在村子里躺着，看山,我说我也这么想。

第二天早上，是被牛铃叫醒的，推开窗，仙乃日就在那儿，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，太阳刚出来，照在雪顶上，金灿灿的，有个藏族阿妈在楼下生火，青稞饼的香味飘上来，我下楼要了一个，就着热酥油茶，坐在门槛上吃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什么牛奶海五色海,都不如这一口饼踏实。

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雪山还在那儿，云缠着它，半遮半掩的，我知道我不会把魂丢在这里，但肯定留下了一点什么，说不上来，可能是那口气，也可能是那天晚上看见的星星，反正，稻城亚丁这地方，你去了，它就会给你心里种下点什么，至于长出来的是什么，得看你带去了什么，我呢，带了一身疲惫，换回来一肚子说不清的东西,不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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