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，我把胃和灵魂都交给了这座小城

乐山是我一直想去又没去成的地方，大学四年，去成都去了好几次，每次都说“下次去乐山吧”，然后就没有下次了，直到毕业前更后这个春天，室友说，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，于是两张高铁票，一个背包,就这么走了。

到乐山是下午，天色有点阴，不热也不冷，出了高铁站，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，反而觉得这城市有点慢半拍的舒服，租车师傅听说我们是来玩的，笑着说“来乐山就两件事嘛，看大佛，吃嘛”,这句话后来被验证了无数遍。

我们没有急着去景区，先去了住的地方，订的是老城区里一间小民宿，楼下就是菜市场，那种烟火气，一进门就把你抱住了，卖叶儿粑的嬢嬢用四川话吆喝，声音又尖又亮，我们放下包就往街上钻,像两条饿了几天的鱼。

第一顿是翘脚牛肉，说实话，我对“翘脚”这个说法一直有误解，以为是坐着吃还要把脚翘起来，后来才知道是以前穷苦人吃不起正席，只能蹲在门口吃完翘着脚歇口气，汤头是牛骨熬的，白的，不腻，微香，牛肉片得又薄又嫩，蘸干碟吃，辣味从舌尖往喉咙钻，我们连汤都喝干净了,捧着肚子在江边走了半小时才缓过来。

第二天起了大早去看大佛，我不信佛，但站在那尊七十一米高的坐像面前，还是说不出话，不是被“震撼”这种词能概括的，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小，小到可以忽略不计，那天人不少，下栈道排了挺久，脚边就是岷江，水是青灰色的，很安静地流，大佛的脸上有点苔痕,像老人家眼角皱纹。

傍晚的时候坐在江边喝茶，是那种老茶馆，几把竹椅，一杯盖碗，旁边有掏耳朵的大叔敲着金属片当啷响，一个下午就这么过掉了，我们俩谁也没说话，各自看江，看对面山,看飞过去的一只白鹭。

至于吃的,我得单独说。

乐山的东西是真的多，多到你会恨自己怎么只有一个胃，钵钵鸡不是鸡，是一串串串好的菜泡在红油和藤椒油里，冷的，但吃一口全身发热，我们坐在街边小店，面前两大盆，一盆红油一盆藤椒，什么鸡爪、藕片、花菜、鹌鹑蛋，串在竹签上，吃完了数签签，一把一把,像战利品。

甜皮鸭是另一个让人销魂的存在，外皮甜，鸭肉咸香，买半只，边走边啃，路过的狗都多看我们两眼，还有豆腐脑，乐山的豆腐脑是加了粉蒸牛肉和花生碎的那种，勾了芡，咸口，早饭来一碗，配一个腊肉锅盔,整个上午都踏实。

更后那天中午去吃油炸串串，以前总觉得炸串哪里没有，乐山的能有多特别，吃了一口就闭嘴了，那个火候和蘸料，真的不是随便炸炸的事，五花肉炸得边缘微微卷起，一口下去油脂在嘴里化开，掌中宝脆到出奇，蘸干碟吃,像小鞭炮在舌尖炸。

晚上去看了夜游三江，船在江上慢慢开，大佛在灯影里半明半暗，我趴在栏杆上，忽然有点舍不得，这一趟没去什么网红打卡点，也没拍多少好看的照片，但我觉得自己真正地“在”乐山过，那种脚踩在地上、嘴巴被辣到发麻、夜里听见江水流过的感觉,很真实。

离开的时候又在高铁站买了两个叶儿粑，糯皮里包着肉末芽菜，咸香滑软，坐在返程车上咬着，想起民宿楼下那个卖叶儿粑的嬢嬢问我们“还要不要得”，突然就觉得，乐山这地方，是那种你会为了吃一口东西专门再回来的城市，大佛在江边看了那么多年，大概早就明白——人活着，吃好喝好，再看一眼山水,就挺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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