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水，看一眼就挪不动腿

去九寨沟之前，我是做过心理建设的，网上照片视频刷过无数遍，以为早就有免疫力了，可真正站在那个水边上，我还是愣住了，脑子里就剩下一个特别俗气的词——不真实。

怎么说呢，那颜色蓝得发假，不是天空的蓝，不是海水的蓝，是那种加了滤镜调了饱和度的蓝宝石色，活生生就铺在你眼前，水底横七竖八躺着些沉积多年的树干，白生生的，像动物骨架，上面还裹着一层细密的钙华，水纹在上面悠悠地晃，光斑跟着闪,整片海子像一大块会呼吸的果冻。

我去的季节是十月下旬，人不少，但也没到人挤人的地步，栈道上走着，耳边此起彼伏都是惊叹声，“哇”声一片，跟接力赛似的，我也是其中一员，而且叫得比谁都响亮，有个四川大哥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嘴里念叨：“太美了，美得遭不住。”我觉得用“遭不住”来形容九寨沟,比我脑子里那点词汇都精准。

先到的是树正沟那片，老虎海、犀牛海，名字听着挺威猛，其实安静得很，水面平得能当镜子使，雪山倒影清清楚楚，天光云影也在里头，上下两重天，分不清哪边是真的，有一对老夫妻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，也不拍照，就那么并肩坐着，望着水面发呆，老太太剥了个橘子，给老头递过去一半，老头接过来，慢慢撕着筋络，一句话也没说，那一刻我就觉得，九寨沟其实特别适合发呆，什么也不干，就往那儿一坐，看水，看倒影,消磨一下午。

从树正沟*进日则沟，到了五花海，那才叫一个炸裂，蓝的、绿的、黄的、青的、墨的，各种颜色在水底下搅和着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整盒水彩颜料，靠近岸边的水浅，透着一层黄绿色，越往深处越蓝，蓝到更后成了墨色，沉甸甸的，水里那些沉木的轮廓，清晰得像工笔画描出来的，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，水面上时不时有落叶飘过去，红枫叶落在蓝水面上，那对比强烈得让人心慌，旁边一个北京口音的大哥喊他媳妇：“快来看快来看！这TM怎么长的？”他媳妇白了他一眼：“文明点。”但眼睛也是直勾勾的。

我本来还打算写点攻略性的话，比如路线怎么走，观光车怎么坐，可写着写着就觉得多余，九寨沟这种地方，攻略固然有用，但真正让你记住的永远不是路线图，而是某一个瞬间，是你趴在栏杆上，看水底的波纹一圈圈荡开,心里某个绷着的东西突然松了的那一下。

再说说长海吧，长海在则查洼沟更高处，海拔据说三千多，上去的时候有些冷，我裹紧了冲锋衣还是忍不住打哆嗦，可那水面蓝得深沉，有点接近靛蓝，周围山上的红黄叶子簇拥着，颜色浓烈得像油画，长海的水很静，静得有点孤傲，它不是那种讨好游人的美，而是你来了就来了，它自个儿在那儿待着，几千年几万年都这样，我站在那儿，风吹得人脸生疼,却舍不得走。

从长海往下，五彩池不大，却精致得过分，就那么小小的一汪，颜色层次比五花海还夸张，蓝里泛着荧光，看得人心里发虚，总觉得这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，也没敢多看,怕看久了瘆得慌。

回程的时候，我又从五花海那条栈道走了一遍，傍晚的光线柔和下来，水面也不像正午那么刺眼，颜色沉了几分，显得更温润，有个藏族阿妈在栈道上卖牦牛肉串，肉香混着松木烟味飘过来，我买了两串，靠在栏杆上慢慢吃，风从海子那头吹过来，带着水的气息,凉丝丝的。

那一刻我就想，下次还得再来，不是为了拍多少照片，就是为了在这儿坐坐,看看水。

很多风景，看过了，其实是忘不掉的，九寨沟就是这种，你人离开了,心还丢在那儿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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