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裙子与羽绒服，都是风景的一部分

去九寨沟之前,我在衣柜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
一边是我从网上精心挑选的碎花长裙,薄纱的料子，风一吹能飘起来那种，拍照片肯定好看，另一边是朋友硬塞给我的羽绒服，她说“你疯了吧，十月份的九寨沟，早晚能冻*你”。

更后我把两样都塞进了行李箱,后来证明，这个决定无比正确。

我到的那天下午,沟口的风已经带着雪山的凉意了，民宿老板是个藏族大姐，看我穿得单薄，直摇头：“丫头，你这样进去要吃亏的。”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民族风的大围巾，不由分说给我披上，那围巾红绿相间，织着看不懂的纹样，摸上去粗粗拉拉，但真暖和。

第二天一早进沟,观光车上挤满了人，我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，大爷穿着摄影背心，背着个比头还大的相机包；大妈裹得严严实实，戴一顶毛线帽，帽顶的绒球随着车的颠簸一晃一晃，我低头看看自己——薄羽绒服里穿着那条碎花裙，下面套着加绒打底裤，脚上是双旧旧的白色运动鞋，不伦不类，但当时没想那么多，因为车一*弯，整车人都“哇”了一声。

五花海。

水蓝得不像真的,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，这话一点不夸张，那种蓝像是把天空揉碎了再兑进去的，又像是谁把一大块透明的蓝宝石化成了液体，水底的沉木横七竖八，上面覆着毛茸茸的水藻，阳光一照，泛着金绿色的光，我蹲在栈道边看了很久，听见旁边一个女孩跟她男朋友说：“这水要是能装瓶带走就好了。”

我想,装不走的，这种蓝，离开了这里的山、这里的树、这里的空气，就*了。

继续往前,到了长海，这里海拔高，风硬邦邦地往脖子里钻，我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，还觉得冷，干脆把拍照时脱掉的羽绒服又穿上，旁边的姑娘们可真是拼，一个个露着白花花的肩膀和锁骨，在寒风中摆出各种优美的姿势，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姑娘，正让她男朋友从不同角度拍，一边拍一边喊：“低一点，再低一点，把那个雪山尖尖露出来。”

我看看自己这一身,突然有点后悔，早知道也穿条红裙子来。

但等风从湖面卷过来、把那些姑娘冻得直跳脚的时候，我又不后悔了，旅游这事儿吧，更怕端着，穿什么、拍什么、发不发朋友圈，想太多，风景就看不见了。

下午到珍珠滩瀑布,我索性把围巾解下来，系在腰间当裙子，碎花裙摆从围巾下面露出来一截，走起路来，裙角沾了点栈道上溅起的水珠，洇出深色的点点，一个路过的阿姨对我笑，说：“小姑娘这搭配好，拍照肯定好看。”

我低头看看,还是那身混搭，但站在瀑布前，身后是轰隆作响的水声，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，那一刻真觉得自己挺好看，不是衣服好看，是人在风景里的那种舒展、自在、不管不顾的好看。

傍晚出沟,太阳能把人晒得发昏，但树荫下又冷得想穿秋裤，我就这样一会儿脱一会儿穿，羽绒服在包里塞了又拿，拿了又塞，累，但心里敞亮。

回到民宿,藏族大姐问我明天还进沟吗，我说不进了，腿已经废了，她哈哈大笑，说：“我们这儿的水养人，但走路是真费腿。”

我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,把鞋脱了，脚底板生疼，抬头看天，星星密密麻麻的，比城市里的亮太多，隔壁房间的年轻人在弹吉他，断断续续的，弹的是《董小姐》。

风一吹,我又裹紧了那条红绿大围巾。

九寨沟的美,其实不挑衣服，你穿羽绒服也好，穿短裙也好，甚至像我这样不伦不类也好，因为到了那里，你会发现，人本来就不该跟风景抢。

我们只是路过,轻轻地，别惊动了那水里的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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