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跟团了，去稻城亚丁浪费一次时间

稻城亚丁，听着就像是那种，一辈子必须去一次的、印在明信片上的名字，我攒了半年的调休和一点点冲动，看着旅行社首页那个“稻城亚丁六人精品小团”的宣传，图片上牛奶海蓝得像块玻璃糖，雪山尖尖被夕阳照得金亮，我想，就它了，省心，不用自己开车，不用头疼攻略，于是把钱一交，机票一出，把自己的七天交给了这个“六人团”。

出发前那种兴奋感其实挺模糊的，像是要把自己投递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，同行的六个人在成都双流机场碰面时，大家客客气气，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几个汉字，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句子，后来我才发现，这一路更妙的风景,反而不是那些被规划好的观景台。

第一天从成都到新都桥，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扭来扭去，像一条疲惫的蛇，车里一开始还热闹，大家互相交换零食，聊着各自的来处，开过了折多山垭口，4800米的海拔让所有人的嘴巴都闭紧了，眼神也开始发直，我窝在更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，看外面无穷无尽的山，那些山不像南方的山，没有一点绿意，全是褐色的、沉默的，像是大地皱起的眉头，公路像一条被风吹到半空中的灰色带子，窄窄地挂在山腰，就在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自己不是在奔赴什么景点,而是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吞进去。

到了新都桥，大家都蔫了，所谓“摄影家的天堂”，在高原反应面前，也只剩下旅馆里热腾腾的酥油茶味道，我们六个人都摊在客栈大厅的沙发上，谁也不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，第二天醒来，脑袋像是被谁用木锤子轻轻敲过，但窗外蓝得不像话的天，把所有不适都过滤掉了，我们继续上路，经过了卡子拉山，草原很辽阔，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，投在那些被风吹动的草上，远处有云，大团大团地涌过来,像是要直接滚到脚边。

真正进入亚丁景区，是第三天的清晨，观光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，才看见了那三座神山，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，名字拗口，但山真的好看，它们不是那种需要仰望的、高不可攀的雪山，它们就站在那里，近得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，又远得像一个刚做完的梦，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，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，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举起手机拍个不停，只是沿着栈道慢慢走，栈道上很多人在吸氧，蓝色的氧气瓶拿在手里，像是一种时尚，我走几步就停一下，听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很重,像是在捶一扇久未开启的门。

我们的小团，本来计划要一起走到牛奶海，但走到洛绒牛场的时候，队伍散了，有人决定骑马上去，有人留在原地看山，我和一个重庆来的哥们一合计，决定徒步，他说他在重庆爬坡上坎惯了，这海拔对他来说，顶多算个“嘉陵江水位”，我们笑了一阵，接着走，路很长，也很陡，沿途会经过一些很小的溪流，水很冰，清得能看见每一颗石头的纹理，走到一半的时候，我们都开始喘，一句话也说不全了，他递给我一块巧克力，我接过来,感觉手上黏糊糊的。

快到牛奶海时，天突然阴了，风大了起来，把地上的小石子都掀起来，四周一下子冷得像掉进冰窟，我裹紧了冲锋衣，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风吹麻了，就在我们犹豫要不要继续的时候，雾突然散开了一条缝，阳光精准地打在了海子上，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像被谁扼住了喉咙，那种蓝，不是画册上的蓝，是一种会流动的、有生命的蓝，它绕在山脚下，静悄悄的，好像已经这样蓝了一万年，我们没说话，就在风里站了很久，所有的疲惫、头疼、缺氧，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我来对了。

从亚丁下来，返回稻城县的路上，我的腿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，晚上六个人重新聚在一家小餐馆里，吃松茸炖鸡，汤很鲜，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，大家说话的声音软了下来，谁也不提下午的辛苦，只是说，真好看啊，那一锅汤,是我这辈子喝过更治疲劳的汤。

后来我想，所谓“六人团”，不过是把六个陌生人的命运，捆绑在同一辆摇晃的车里，一同经历过高反的头痛、山路的颠簸、以及更后那一眼蓝色的沉默，旅途结束后，我们各奔东西，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微信群，但我知道，在那座山前面，我们都曾把自己更狼狈、也更干净的一面拿出来过。

别跟团了，你需要一次“浪费”时间的机会，在亚丁的栈道上，在海拔四千米的风里，也许你就会明白，什么叫作“被时间遗忘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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