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我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就上了车,心里其实没底,攻略看了不少,照片也存了一堆,但真坐上车往川西走,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,窗外的楼慢慢变矮,山慢慢变高,信号也开始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,像在提醒你,别老瞅手机了。
大巴晃了差不多两天才到,路上经过折多山的时候,海拔四千二,下车拍照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同车有个姑娘穿条长裙,冻得直哆嗦,还非要在石碑那儿摆姿势,我裹着羽绒服都没缓过来,她扭头冲镜头笑,拍完立刻蹲地上吸氧,旅行这事儿,有时候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。
真正进到亚丁景区,已经是第三天早上,电瓶车坐到洛绒牛场,一下车,就愣住了,眼前那片草甸绿得不像真的,背后是央迈勇雪山,白得刺眼,旁边有小溪,水声不大,但是那种很干净的、哗啦哗啦的动静,有个藏族阿妈坐在木栈道边上卖土豆,一盆炭火,几根烤得黑乎乎的土豆,五块钱一个,我买了两个,烫得在手里来回倒,咬一口,面面的,带点焦香,比城里那些精致餐厅里摆盘漂亮的烤土豆香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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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里走,去牛奶海的路不是闹着玩的,海拔四千六,每走几十米就得歇会儿,路上全是碎石,偶尔有马队经过,铃铛响得清脆,牵马的汉子脸晒成古铜色,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小调,速度不紧不慢,有游客问能不能骑马上来,他摆摆手说:“马也累嘛。”那口音听着让人想笑,又觉得挺实在。
我背包里那瓶矿泉水早就喝光了,半路捡了块石头,想带回去当纪念,又嫌沉,后来在冲古寺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罐红牛,十五块,平时觉得贵,那时候一口闷下去,觉得值透了,旁边有两个广东来的小伙子,一直在讨论晚上回程的车怎么赶,其中一个突然指着雪山方向喊了声“哇”,另一个瞥了一眼,说:“哇什么哇,拍下来啦。”俩人笑作一团,旅行中遇到的人,比风景还能让人记住。
到牛奶海那一刻,真的有点想哭,不是矫情,就是那种走了五个小时,喘得像条狗,突然看见一汪蓝得像玉一样的水躺在雪山脚下,阳光打在上面,波纹一道一道的,什么高原反应、肌肉酸痛,全忘了,旁边有个大叔举着手机视频通话,对面大概是家里老人,他哗哗转着圈,说:“看到没?看到没?这地方你年轻时候一定喜欢!”老人声音模模糊糊,但听得出在笑,我鼻子一酸,赶紧别过头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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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腿已经软了,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都打弯,天快黑了,山里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上来的,同行的几个年轻人放起了许巍的歌,手机外放,音质一般,但《蓝莲花》在那种空旷的山谷里响起来,居然很应景,有个大姐跟着哼,哼到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”的时候,调跑得没边儿了,大家笑得前仰后合,那一刻觉得,什么压力、焦虑、生活里那些鸡零狗碎,都暂时留在山外头了。
回到稻城县城,住的是家藏族风格的客栈,老板娘给每人倒了一碗酥油茶,咸香咸香的,第一口不习惯,第二口就停不下来了,她家有个小姑娘,七八岁,蹲在院子里用树枝画画,我凑过去看,她画的是雪山、海子,还有几匹马,画完抬头冲我笑,眼睛亮晶晶的,我掏出手机想加她妈妈微信,把照片发过去,结果网络转了半天,没发出去,后来也忘了。
离开的那个早晨,天上飘了点小雪,落在车窗上,一会儿就化了,司机师傅说:“你们运气好,这山前两天还下雨呢。”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远处的山影一点点变远,心里空落落的,以前总觉得旅行就是打卡,拍几张能发朋友圈的照片,证明自己来过,但稻城这地方,你拍再多照片,也拍不出站在四千多米海拔上的心跳声,拍不出冷风灌进领口时的那股子清醒劲儿。
回来以后,我跟朋友说起来,更常讲的反而不是牛奶海有多美,而是路上买的那根烤土豆、那个吸氧的长裙姑娘、还有老板娘端来的那碗酥油茶,朋友说:“那你不是白去了?”我笑笑没说话,有些地方,去过了,身体里就留下点东西,说不清道不明,但你自己知道,不一样了。
现在是凌晨两点,我翻着手机相册,觉得自己可能还要再去一次,不为别的,就为了在山里喘不上来气的时候,还能想起来,原来活着这事儿,这么带劲儿。
标签: 稻城亚丁旅游三分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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