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，别赶路，赶赶云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，车子碾过都江堰的湿气，一路往北，空气里那股子潮闷慢慢就淡了，高速两边的山像是还没睡醒，青灰青灰的，偶尔有早起的鸟从林子里蹿出来，一晃就没了影子，我靠着车窗，看天色一点点变白，心里倒也不急，去九寨沟这种地方，你急也没用，路是一截一截地啃过去的，风景也是。

过汶川之后,隧道就开始多起来，一个接一个，长得像没有尽头，车灯在隧道壁上划出两道昏黄，耳边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响，每次从隧道里钻出来，眼前都像是被谁猛地掀开一块幕布——山更高了，天更蓝了，远处的雪山顶子白晃晃地刺眼，这种一下子亮起来的感觉，来回重复了好几次，竟也不觉得烦，倒是后来在松潘停下来吃饭，一碗牦牛肉面下肚，才觉得人醒了过来，面汤辣乎乎的，喝得人背上发潮。

到了九寨沟口,已经是午后，人不少，五颜六色的冲锋衣挤在一起，像打翻了的颜料盘，我站在人群外头，抬头看天，云走得很快，影子从山腰上滑过去，一大片一大片的，那时候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：明天进沟，可别赶。

第二天起得早,沟口已经排起了长队，观光车沿着山路盘上去，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往后倒退，芦苇海还带着薄薄的雾气，水草黄绿黄绿的，在风里摇得懒散，火花海的水色亮得不像话，蓝里头透绿，绿里头又泛着银光，太阳斜斜地打在水面上，碎碎的，像撒了一把玻璃渣子。

我在五花海下了车,栈道上人挤人，个个举着手机，我索性绕到靠山的一侧，脚下是软软的腐叶，踩上去沙沙响，水下的倒木横七竖八地躺着，时间久了，表面裹了一层绒绒的钙华，像披着件旧棉袄，有几尾鱼慢悠悠地游过去，影子映在湖底，淡得快要看不见，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，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，旁边一个北京大爷跟我搭话，说他来了三次了，每次都不一样。“这地方啊，活着的，水是活的，颜色也是活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眯着，笑得挺得意。

下午去了长海,风大，湖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，远山笼在灰蓝的雾气里，看不太真，我裹紧了外套，沿着栈道慢慢走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大姐让同伴给她拍照，拍了十几张还不满意，说要把后面的山拍全，她同伴累得直喘，我在旁边看得直乐，其实哪拍得全呢，这儿的山一层套一层的，人站哪儿都只是个小点。

从五彩池往回走的时候,天阴了下来，雨点子说落就落，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，空气里霎时漫起一股土腥味混着松脂香，我躲在亭子里躲了会儿雨，看雨丝斜斜地穿过林子，海子的颜色暗下去几分，倒比晴天时候更沉静了，旁边有个小孩把手伸出去接雨，他妈妈骂他：“等会儿感冒了！”小孩不听，咯咯地笑，雨没下多久，云一裂，太阳又灌下来，满世界的水珠都在发亮。

坐观光车下山的时候,我靠着窗快睡着了，迷糊中听见旁边两个姑娘在算去了几个海子、拍了多少张照片，一个说：“还有三个没看呢，太亏了。”另一个说：“明天再来呗。”我闭着眼想，哪有什么亏不亏的，这地方就算你坐车上不下车，光看那一路的树和水往后流，也是赚了。

出了沟,天快黑了，找馆子吃饭，点了个水煮牦牛肉，辣得人吸溜嘴，老板娘端来一壶酥油茶，说解辣，热乎乎地灌下去，胃里舒服多了，外头霓虹灯亮起来，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走着，脸上都是疲惫又满足的样子，我摸出手机看步数，两万八千多步，小腿肚子硬邦邦的，可心里却挺轻快。

九寨沟就是这样,你没法一次把它看完，也不必看完，它就在那儿，水一遍一遍地流，颜色一年一年地换，你来了，看几眼，走几段路，淋一场没说好的雨，也就够了，明天就回成都了，可我还惦记着那个没看成的诺日朗瀑布，留点遗憾也好，下回来才有借口。

标签： 九寨沟游玩开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