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听信了网上那些“九寨沟一定要早起进沟”的攻略,我理解,但你如果因此放弃了中午进沟的选项,那你可能错过了一种完全不同的、甚至更魔幻的体验。
我是十二点四十分刷身份证进去的,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,旅行团的大部队早在清晨就冲进去了,这时候的闸机口空荡荡的,检票员甚至有空跟我闲聊两句,问我怎么这个点才来,我说,睡过了,他笑了笑,摆摆手让我赶紧去坐观光车。
观光车上人不多,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,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,车开动的时候,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带着山里树叶和水的味道,路两边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绿色,一层叠一层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亮斑,我忽然觉得,这个点进沟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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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停车点是树正群海,下车那一刻,我愣住了,下午一点多的太阳正好升到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,光线斜斜地打在水面上,整个海子像被撒了一层碎银子,亮得晃眼,水是那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,你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色,反正就是觉得不真实,像有人往水里倒了一整瓶颜料,然后搅啊搅,搅出了这种颜色,水底的枯木看得一清二楚,一根一根,横七竖八地躺着,上面还长着些绿茸茸的水草,随着水流轻轻晃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久到旁边一个清洁工阿姨都多看了我几眼,她大概在想,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。
其实没有,我就是单纯地看傻了。
中午进沟更大的好处是人少,真的,人少到你可以在栈道上撒欢,我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,整条栈道上就我一个人,瀑布的声音大得吓人,轰隆隆的,像打雷一样,水从滩面上漫过来,薄薄的一层,在阳光下闪着光,然后猛地跌落下去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,扑在脸上凉丝丝的,我站在那儿,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,这不是吹的。
后来我坐车去了长海,到长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,长海是九寨沟更大的海子,海拔高,天蓝得不像话,水面平得像一块巨大的蓝玻璃,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,云雾在半山腰缠来绕去,像一条白色的哈达,我找了个台阶坐下,掏出包里早上买的那块青稞饼啃了两口,饼有点硬,嚼得我腮帮子酸,但配着眼前的景,竟然吃出了一种奇妙的满足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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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坐了个大叔,扛着个长焦镜头,估计是摄影爱好者,他跟我说,他专门挑中午进沟,因为下午的光线更好,而且人少,他说九寨沟的水,上午看和下午看完全是两回事,上午的水是静的,下午的水是动的,因为阳光角度变了,水面反光都不一样,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心想这大概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差距吧,我就是来看个热闹的。
往五彩池走的时候,我碰上了一个藏族阿妈,坐在路边卖手串,她手里拿着个转经筒,一边摇一边眯着眼睛看天,我走过去跟她搭话,她普通话说得不太好,声音慢悠悠的:“下午的九寨沟,是神仙来逛的时候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,露出两颗金牙,我买了两串手串,一串给自己,一串准备送给朋友,她收了钱,还额外塞给我一把炒青稞,香得很。
出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,天还没全黑,山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暮色,路边的树变成了深色的剪影,观光车上人更少了,我坐在更后一排,把窗户开到更大,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,我忽然想,如果早上六点就来,我大概会跟着人流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赶,拍照打卡,然后精疲力尽地出沟,但中午进来,我好像多了很多发呆的时间,多了一些和人聊天的时间,也多了几个真正记住的瞬间。
如果你问我中午进九寨沟值不值得,我会说,值得,特别值得,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爱凑热闹、喜欢慢悠悠晃荡的人来说,中午进沟可能是更好的打开方式。
你可能会错过清晨的薄雾,错过传说中“镜海无波”的名场面,但你会捡到下午更烈的阳光,傍晚更温柔的风,还有那些在人少时才敢从林子里窜出来的小动物,我在一个栈道*角处看到了一只小松鼠,灰褐色的,尾巴蓬蓬的,它蹲在那里啃一个松果,啃得脸颊鼓鼓的,我站着不动,它也不跑,就那样和我对视了将近一分钟,后来它终于啃完了,跳上旁边的树枝,三下两下就不见了。
我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这一天圆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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