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冬天，是被游客辜负的童话

朋友听说我十二月要去九寨沟，电话那头直接炸了：“你疯啦？大冷天去那儿看冰柱子？”

我嘴上说“你不懂”，心里其实也打鼓，毕竟网上九寨沟的美照，十张有九张都是秋天的彩林，剩下那一张是夏天绿油油的“海子”，冬天？除了几张雪景图，信息少得可怜，仿佛这地方一到十一月就该关门谢客,连攻略都懒得更新了。

但我还是去了，理由很俗：机票便宜，酒店半价,而且我实在受够了在人堆里看风景的憋屈。

结果从成都飞九黄机场那四十分钟，我就知道这趟值了，飞机钻出云层，底下全是雪山，连绵的，白花花的，太阳一照眼睛都睁不开，邻座一个成都大哥指给我看：“你看那些山，像不像馒头撒了糖霜？”我笑出声，还真是，这比喻比什么“银装素裹”有意思多了。

到沟口那天下午，天阴着，风刮得脸疼，我缩在冲锋衣里排队坐观光车，旁边几个东北大妈扯着嗓子聊天，说后悔没穿棉裤，我心想完蛋，这鬼天气真给我冻出个好歹来,回去怎么跟朋友交代？

车往沟里开，起初没什么特别的，山是灰扑扑的，树是光秃秃的，水……等等,那是什么颜色？

犀牛海出现在左手边的时候，一车人都“哇”了一声，那水真的没法形容，不是蓝色，也不是绿色，是那种在珠宝店射灯底下才敢相信的颜色，更绝的是，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雾，轻轻柔柔的，像谁家姑娘的纱巾落在那儿了，岸边有雪，白得晃眼，跟那水一配,你就觉得什么词儿都是多余的。

我旁边的大妈也不喊冷了，举着手机不停拍，边拍边嘀咕：“啧啧啧，这跟假的一样。”

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，专门去看五花海，前一天晚上跟客栈老板聊天，他说冬天的五花海跟秋天完全两个样，人少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说实话，我起先没抱太大希望，网上看多了“神仙池”、“童话世界”的标题，生理性免疫，可等我走到观景台，脚底下那一汪子水直接给我看愣了，水里躺着些大树干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了，一根一根，清清楚楚，水有深有浅，颜色也就跟着变，深的地方像块沉沉的翡翠，浅的地方又透着一抹子青，更奇的是，水底有些东西在反光，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玻璃渣子。

有个搞摄影的老头在旁边支三脚架，跟我说：“这叫‘水中森林’，等会儿太阳从那边山头上翻过来，光一打，更漂亮。”他架上机器的位置,一看就知道是来过好多次的。

我没等到那束光，但我站在那儿，看着自己的呼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，看着水面偶尔漾开一小圈波纹（后来知道是风，也可能是水里的鱼），突然觉得特别安静，不是那种*寂，是那种“世界原本可以这样”的安静。

后来几天我又去了长海、树正寨，长海完全冻住了，一大片白茫茫，几个广东来的年轻人激动得在上面又蹦又跳，我在湖边坐了会儿，吃了个早上买的冷鸡蛋，树正寨那边有藏民卖烤牦牛肉串，五块钱一串，滋滋冒油，撒的辣椒面特别香，我跟卖串的大姐聊天，她说冬天游客少，他们好多人就回县城了，留下的几家做点小生意。“你们现在来好哇，清净，秋天？那才是真的看人头。”她一边翻着肉串一边笑,眼角有深深的纹。

离开那天，我在沟口邮局给自己寄了一张明信片，明信片上是冬天的长海，一片白，我在背面写了句话：“原来九寨沟更好看的样子，是没有人跟你抢着看。”

我现在也这么说，你如果也想看看九寨沟卸了妆、素面朝天的样子，冬天去，别等什么“更佳季节”，那年深秋，人挤人的九寨沟，也许很美，但这人少的冬天，它是你的,就你一个人的。

穿厚点，那边的冷，是实打实的，但美,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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