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，我找到了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的梦幻西游入口

到乐山那天,雨下得黏黏糊糊，不大，但能把人的脾气泡软，本来计划是去看大佛，结果租车师傅用四川话跟我摆：这个天气，你切看大佛，雾大得连脚趾母都看不清，不如去吃点跷脚牛肉算了，我心想也是，旅行嘛，计划就是拿来打乱的，结果牛肉还没吃到，先在一条叫“箱箱街”的地方把自己走丢了，那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瓶车，两边全是老房子，墙根长着青苔，电线像网一样挂在头上，就在我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，看见一个门脸，木头牌子都快掉漆了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梦幻西游网吧”，我站在那儿起码愣了五秒，不是吧，这年头居然还有网吧敢叫这名字，而且是在乐山的老巷子里。

推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泡面、烟草和潮湿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，前台是个光头大哥，穿着背心，脖子上挂条毛巾，正拿手机外放刷短视频，声音大得震耳朵，他抬头扫我一眼，用下巴指了指吧台上贴的价目表，又低头继续刷，五块钱一小时，充二十送五块，这价格在成都早就绝迹了，我掏了二十块，他也没给我小票，就“哦”了一声，说进去随便坐，空调没开，热了有风扇。

里面比我想象中还要旧,大概十几台机器，显示器都是那种厚厚的，桌椅也不配套，有的椅子还嘎吱响，更里面坐了三个人，年纪都看不出，反正不小了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其中一个光脚踩在椅子上，鼠标点得啪啪响，我凑过去看，他们真的在玩梦幻西游，不是随便挂着，是正儿八经在带队抓鬼，屏幕上那个剑侠客顶着个“龙宫首席大弟子”的称号，在东海湾跑得飞快，旁边的人喊他：“你快点噻，等会儿包子又该骂人了。”包子是谁我没问，但看他们那股认真劲，跟外头巷子里打麻将的老头也没啥区别，我随便找了台机器坐下，开机，桌面壁纸还是梦幻西游更初那版的海报，骨精灵和剑侠客站在长安城门口，画质糊得跟记忆里一样。

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这游戏了,上一次登录，还是大学的时候，寝室四个人，为了抓一只变异芙蓉仙子能熬到凌晨三点，后来毕业，工作，谈恋爱，那些账号密码都忘得七七八八，但坐在这儿，听着老式耳机里那首建邺城的背景音乐，手指居然自己动起来，点开了藏宝阁，我没打算买什么，就是看看，结果看到一把90级的倚天剑，摆了一百八十八，底下留言区还挂着一条去年的评论：“兄弟少点嘛，我拆房子卖地才存了150。”我笑了，没出声，就嘴角咧了一下，在高级网吧打流星蝴蝶剑的年轻人，肯定觉得我傻。

乐山这座城市很奇怪,它有大佛，有峨眉山，有大把的游客和网红店，热闹得不行，可你钻到这些小街小巷里，又是另一个世界，时间像被按过暂停键，那些在“梦幻西游网吧”一坐就是一下午的人，可能就住在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里，可能白天在菜市场帮人杀鱼，可能晚上在河边摆摊卖冰粉，他们不出名，不写攻略，也不关心什么流量和热度，他们只是在守护一个已经不更新的游戏，一个还能上线的地方。

从网吧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，光头大哥在门口支了个小桌吃面，看我出来招呼了一声：“走啦？那边巷口有家油炸串串还可以。”我点头说，要得，走出去十几步，回头看，那红漆牌子亮了一盏小灯，在雨雾里跟鬼火似的，但鬼火有什么不好呢，至少它亮着，下次来乐山，我还要来这儿，说不定能碰到他们说的那个“包子”，一起抓几个鬼，顺便问问，这附近到底哪家跷脚牛肉更正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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