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九寨沟，水量少一半，但你会感谢这个淡季

如果你正在犹豫春天到底要不要去九寨沟,我先说结论：去，但请把期待从“哇好多水”调整到“哇居然没人”。

很多人对九寨沟的想象被秋天那组五彩池的照片锁*了,结果春天一去，站在诺日朗瀑布下面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就这？水呢？

水在来的路上,但那得等到五月底六月初，四月的九寨沟，水位确实没起来，几个大的海子，比如长海还结着薄冰，五花海水位线退下去一大截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湖底干涸的钙化滩，白花花的，像一片被阳光晒旧的盐碱地，你先别急着失望，因为接下来你会经历一件在秋天完全不可能的事情。

整片海子边上,就你一个人。

那种安静,甚至有点不真实，你在五花海边上走，能听见自己的鞋底踩在栈道木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，风穿过松树林的时候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经过了好几道筛子，湖面有风，但水波很细，细得能看清底下每一根倒木的轮廓，这些倒木在秋天是被水裹住的，颜色浓烈得像是画上去的；反而在春天，水浅、天光又亮，它们露出骨相干爽的一面，横七竖八地躺在蓝色的水底，看久了会觉得那才是九寨沟真正的骨架。

我在树正寨碰到一个藏族阿妈,她坐在寨子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，手里的转经筒转得很慢，我问她这个季节游客少，是不是不好，她摆摆手说，沟里的水和人一样，有累的时候，春天就是它歇气的时候，歇好了，到了夏天，水就回来了，哗啦哗啦的，你想站在这底下拍照，还得排队呢。

她这话不假,秋天的九寨沟，拍照是抢机位的；但春天的九寨沟，你可以把相机收起来，我待了三天，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栈道边看水，有些海子的水虽然少了，但颜色反而变了，熊猫海边上有一小片没干的浅滩，水薄薄地铺在黄色的钙化石头上，阳光一照，像有人在石头上刷了一层透明的果冻，那种颜色很难形容，不是蓝也不是绿，更像是水把天空含在嘴里含化了，吐出来的一点颜色，我蹲在那拍了二十分钟，更后删了所有照片，因为拍出来的和看到的是两回事。

如果你要四月初去,有个事情得知道：沟里还在下雪，我上长海的那天，山下阳光灿烂，穿一件抓绒就够了，结果到了长海，海拔三千米往上，风从湖面上刮过来，冷得人脑仁疼，湖面还冻着，大块大块的冰裂开几道缝，阳光从裂缝里漏下去，能看见冰层下面深不见底的蓝绿色，那种蓝，比十月的长海更冷，更硬，像是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。

人少不代表没麻烦,这个季节沟里很多餐厅和小卖部是不开的，诺日朗服务中心只开两三个窗口，卖便当和烤肠，便当是凉的，烤肠倒是热的，五块钱一根，算良心价了，我建议你自己背点吃的进去，别指望在里面吃顿热乎饭，还有，沟里的环保厕所比旺季少开一半，有些栈道分岔口的厕所是关着的，你别犯懒，在树正寨和诺日朗这两个点上厕所，其他地方就随缘吧。

住宿的话,四月的沟口酒店基本是全年低价，但有些房间阴冷，我住的那家，晚上把空调开到三十度，脚还是凉的，老板说沟里的湿气重，等夏天就好了，我心想夏天不是更湿吗？但没敢问。

到底值不值得去？

如果你能接受一个水量减半、雪线未化、人迹罕至的九寨沟，那么你看到的将是一个和所有攻略照片都不同的地方，别人看到的是盛装的新娘，而你看到的是她早上刚醒来的样子，头发有点乱，脸上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。

更后说一句,四月去的话，带伞，不是防雨，是防树上掉的松花粉，我那天中午坐在树下吃面包，一阵风过来，整个人被染成了黄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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