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从不说“去周边”,他们说“切耍”,这两个字里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散漫,好像日子本来就该这么过,我这次来,目标明确——马柏全,不是人名,是彭州山里一个被本地人私藏的小镇,网上关于它的资料少得可怜,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,一条青石板路,几间歪斜的木屋,雾**的,像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一页。
去的那天是周四,成都的天照例灰着,从犀浦坐高铁到彭州只要二十来分钟,车厢里人不多,有个大爷拎着一竹篓枇杷,黄澄澄的,香气一路飘,邻座大姐用四川话打电话,声音脆生生的:“哎呀我给你说,那个地方安逸得很,你来了就晓得了!”我耳朵竖起来,以为她在说马柏全,结果是在说一个麻将馆,行吧。
下了高铁转乡村公交,路开始颠起来,窗外景致从楼房变成稻田,再变成竹林,竹子密得吓人,一片一片地压过来,车里光线忽明忽暗,像在钻隧道,司机把车开得飞快,*弯也不减速,满车人跟着左摇右晃,有个嬢嬢手里的鸡蛋篮子差点飞出去,她骂了一句什么,全车人都笑了。
.jpg)
马柏全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,车刚好停了,没有车站,就一块铁皮牌子,字褪得几乎看不见,路很窄,两边的房子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墙皮剥落处露出黄泥和竹篾,木门虚掩着,门板上贴的对联只剩半截,风一吹,呼啦呼啦响,我背着包往里走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弹开,溅起一片狗叫。
镇子真的很小,小到你站在中间,一眼能望到两头的山,几家杂货铺开着,卖酱油、蚊香、解放鞋,一个老头坐在竹椅上打瞌睡,嘴角的烟卷燃到过滤嘴也不醒,再往里走,看见一栋老宅,门楣上刻着“马柏全院”三个字,墨迹斑驳,院墙塌了一角,能从缺口看见里面的天井和一口石缸,缸里浮着几片睡莲叶子,绿得发黑。
我在这里站了很久,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刻特别想抽根烟,虽然我根本不会抽,就是觉得该停下来,让时间从身上碾过去,后来一个挑着担子的大爷路过,看我发呆,用川普问我:“小伙子找哪个?”我说不找,随便看,他哦了一声,放下担子,从箩筐里摸出两个橘子塞给我:“本地的不酸,你尝。”橘子皮很厚,剥开汁水溅了一手,确实甜,甜得人心里发软。
.jpg)
下午往山里走了走,路是土路,前两天下过雨,有些泥泞,越走越静,鸟叫声变得清晰,一声一声的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过来,路边有座小庙,供的是不知哪路神仙,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,烟细细地升起来,和山雾混在一起,我坐在庙前的石阶上啃面包,面包是早上在成都买的,已经有点干了,但吃得很香,这世上的饭,好像只有就着山里的风吃,才有味道。
回镇上的时候天快黑了,路灯亮起来,是那种老式的水银灯,光昏黄昏黄的,把影子拉得老长,我找了一家农家乐住下,老板娘叫春花,胖乎乎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她说今晚就我一个客人,随便住,晚饭是回锅肉、炒青菜和一碗豆花,豆花嫩得用筷子都夹不起来,得用勺子舀,我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听她讲镇上的事,说前年有个导演来拍电影,拍了一个月,走的时候大家还去送;说夏天河里能捞到小螃蟹,用油炸了嘎嘣脆,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,像在唱歌。
晚上躺下,窗外虫鸣一片,我打开手机,信号只有两格,索性关了,木头房子有股樟脑球混着旧棉被的味道,不算好闻,但让人安心,夜里醒来一次,听见雨打在瓦上,沙沙的,像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话,我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第二天走的时候,春花给我装了一小袋自家晒的萝卜干,我说给钱,她摆摆手:“不值钱,你写文章帮我们多提两句嘛。”我说好,走到镇口,回头看了一眼,马柏全还是那样,灰扑扑的,安安静静的,好像我刚来的时候它就这样,好像我走了它还这样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掏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,笔尖落在纸上,却只写了一句话:“有一种地方,你去了一次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然后我合上本子,望着窗外飞驰的树影,突然觉得成都也没那么灰了。
标签: 马柏全成都周边游玩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