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去乐山，别只盯着大佛

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公里到乐山,我关了空调，把车窗摇下来，六月底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潮气，高速两边的山不高，一团一团挤在一起，像蒸笼里挨得太近的绿色馒头。

说真的,我本来没打算去乐山，原本计划是去雅安那边，结果在服务区吃碗面的工夫，刷到一条视频，拍的是乐山一条老街，卖豆腐脑的嬢嬢舀调料的动作快得像在变戏法，我放下手机，跟同行的人说，改道。

自驾去乐山有个很麻烦的事,停车，尤其你冲着大佛去，本地人把那一带叫“景区”，景区附近的路窄，游客的车和本地人的电瓶车搅在一起，导航时不时冒一句“前方拥堵，预计通行时间十五分钟”，我后来学乖了，车停到嘉定坊那一片的停车场，然后骑共享电动车进去，别小看这操作，你省下的油钱和堵在路上骂街的力气，够你多吃两碗跷脚牛肉。

不过我得说,大佛真的就那样，我不是说它不好，它好，好得很工整，好得你知道它一定会在那里等你，像一件已经看过无数张照片的家具，真正让我觉得“这趟来值了”的，是那些不需要花七十块钱门票的地方。

张公桥是游客去的,本地人现在更爱去嘉兴路，或者干脆往犍为、苏稽那些镇上跑，苏稽的跷脚牛肉，汤清，但味精也没少放，你喝第一口鲜得眉毛掉，喝第三口就知道要狂喝水了，但没关系，那牛肉是真嫩，蘸着干碟，辣味不抢味，反而把肉香顶出来了，店里的嬢嬢会问你几个人，你说两个，她就说“够了够了，先吃这些”，不像有些地方*命给你推大锅，这点让人舒服。

晚上我去了趟江边,乐山这地方有意思，它被三条江围着，晚上你从肖公嘴那一片走，对面就是大佛，黑黢黢一座山，山体被灯光一照，隐隐能看见佛头的轮廓，江风很大，把岸边钓鱼大爷的伞都吹得翻过去，有小孩在放那种亮闪闪的风筝，呼啦呼啦响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大佛更好的打开方式可能根本就不是到你面前去仰望，而是远远地看它一眼，然后扭头去吃你的饭。

毕竟在乐山,吃永远排在第一位。

甜皮鸭要买纪六孃还是赵鸭子,这个问题我问了三个本地人，得到三个不同答案，更后我在一家看起来快关门的小店买了半只，老板剁鸭子的砧板都包浆了，油亮油亮的，味道嘛，刚入口是甜的，嚼两下咸味浮上来，鸭皮是脆的，鸭肉还带着汁，你别在车上吃了，找个路边石墩子坐下，用手捏着啃，指尖黏糊糊的，特别踏实，炸串我没有去网红店，菜市场旁边一家没招牌的摊子，藕片裹了糊炸得金黄，刷一层辣椒面，咬下去嘎吱一声，油香混着辣味直冲脑门，吃得我直吸冷气，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我笑。

第二天早上,我没设闹钟，自然醒，下楼找了一家门口摆着竹椅的店，要了碗牛肉面，乐山的面是那种细细的碱水面，红油打底，牛肉是红烧的，耙而不烂，撒一把香菜，搅两下，面裹着红油和碎肉末，呼噜呼噜一碗下肚，额头微微冒汗，隔壁桌坐着一个老头，端着二两白酒就着豆腐脑喝，看得我一愣，他说：“早上喝点，暖和。”我点点头，觉得他说得对。

走之前我又去买了两个咔饼,粉蒸牛肉夹在白面饼里，有点干，但牛肉的油慢慢渗进饼皮，越嚼越香，两块钱一个，我揣在兜里，打算路*干粮。

取车的时候,停车场的大哥多收了我三块钱，说是“超时了十二分钟”，我看了看表，没争，递了根烟给他，他接过去，顺手问我：“大佛看了没？”我说看了，远看的，他一拍大腿：“对嘛，远看才像佛，走近了就是一堆石头。”

我发动车子,乐山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，更后变成一团绿，嘴里还残留着咔饼的余味，咸香的，带点椒麻，忽然就想起邵夷贝那首《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》里唱的，王小姐三十一岁了，朋友们见到了她都要问一个问题：你什么时候打算嫁呢？可是嫁人跟这趟旅行差不多，你不能因为菩萨坐在那里就非得磕头，有时候站在江边远远看一眼，比挤在人群里烧香更虔诚。

不过有一点不一样,乐山我肯定还会再来，下次不从景区进，直接导航到苏稽，从一碗跷脚牛肉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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