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那天，我的相机里没有一张能发朋友圈的照片

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值不值得去，我翻了半天手机，居然找不出一张能配得上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这句话的图，那些池子太亮了，亮得手机镜头一对准就自动过曝，拍出来不是一团荧光蓝就是一片*白，后来我干脆把相机塞回包里，坐在栈道边上看一个小孩往水里扔面包屑，鱼群涌过来的时候,水底下像炸开了一串彩色的鞭炮。

进沟那天在下小雨，观光车上有个穿藏袍的讲解员，声音软绵绵的，说我们运气好，雨天的海子颜色更深，我心想这算什么运气好，湿漉漉的鞋袜贴在脚上，走两步就滑一下，结果车*过第一个弯，全车人突然不说话了，那种蓝我是真没见过，不是天空的蓝，也不是颜料里的蓝，倒像是谁把一整块蓝玻璃融化了，又掺了点松石粉末进去，旁边一个大叔举着单反咔咔连拍，拍完嘟囔一句“不行，拍不出来”,然后继续拍。

五花海更热闹，栈道上人挤人，想找个空位拍照得侧着身子等，有个姑娘为了拍倒影，整个人趴在木板上，她男朋友蹲在旁边帮她拎着包，嘴里念叨“你小心点别掉下去”，水底的枯树看得清清楚楚，有几根枝丫伸向水面，像要把那层蓝戳破，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突然觉得那些树可能还没*透,只是在水底下做着另一个梦。

走到珍珠滩的时候雨停了，水从一大片钙华滩上漫过去，撞在凸起的石头上溅起来，真的像满地的碎银子在跳，有个穿红雨衣的小孩从滩边跑过去，他妈妈在后面追，喊他慢点，红色的影子倒映在水流里，被冲得歪歪扭扭,像谁把一张红纸撕碎了撒进去。

长海那边冷得多，雾从水面升起来，把远处的山切成上下两截，上边是灰**的松林，下边是墨绿色的水，有个卖青稞饼的摊位，老板说旺季的时候这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，今天算清静，我买了一个，咬下去是粗粝的颗粒感，甜味很淡，嚼久了有股焦香，饼屑掉在栈道上，几只灰扑扑的鸟立刻围过来，也不怕人,啄一口抬头看看我再啄一口。

回程的观光车上，坐我后面的两个中年人一直在争论哪个海子更漂亮，男的坚持五花海，女的说还是镜海好，安静，争了半天没结果，更后男的说：“明天再来一趟不就行了。”女的笑他：“门票不要钱啊？”男的说：“钱算个屁。”

我靠在车窗上，看路边的树一排排往后退，有些树的叶子已经黄了，黄得不太均匀，有的地方还带着绿，像是不情愿似的，水声从某个看不见的沟里传过来，断断续续的,有点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块空心的木头。

晚上回到沟口的旅馆，老板娘问我去哪几个点了，我报了一串名字，她说：“诺日朗瀑布没去？”我说没来得及，她啧了一声，说那个瀑布现在水大得很，明天要是没事可以再进去一趟,反正二次进沟不要钱。

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，确实一张能看的都没有，但闭上眼，那些水还在眼前晃——蓝的、绿的、白的，全都挤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，第二天早上醒来，脚底板还在隐隐发疼，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穿上鞋出门了。

这次没坐观光车，从栈道慢慢往诺日朗走，晨雾还没散，水声先到了，轰隆隆的，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巨兽在翻身，*过一个弯，整面瀑布突然砸进眼睛里，水汽扑到脸上凉飕飕的，有个穿冲锋衣的大哥站在我旁边，自言自语说：“这他妈才是水啊。”

我没出声,但心里狠狠点了个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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