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对于麻将的执念,是刻在骨子里的,这份执念有多深呢?深到无论你什么时候去成都周边的任何一个农家乐,远远就能听见那熟悉的声响,比山里的鸟叫还密集。
我刚到成都那几年,不太懂这个规矩,有次被朋友拉去三圣乡过周末,九点多到,连湖边带院子的位置都没了,老板娘忙着招呼人,眼睛都顾不上抬一下:“机麻要等哦,打手搓可以马上安排。”我扭头一看,露台上太阳底下,四张竹椅围一张方桌,大伯嬢嬢们已经围着手搓起来了,那才叫一个热闹,噼噼啪啪的,像过年放的和平鞭炮。
后来我就学聪明了,只要朋友说“周末去周边耍”,我第一句就问:“几天?还是就白天打麻将晚上回来?”问得多了,人家觉得我没情趣,但事实就是,成都人说的“周边游”,十有七八是换个风景好点的地方打麻将。
比较主流的地方,是都江堰那边,青城山脚下,那些个叫不上名字的农家院,家家有吊床,有秋千,柴火鸡的香味顺着山坡飘,但吸引人的其实还是那几张摆在树荫下面的机麻桌,夏天的时候,溪水从旁边过,脚伸进去,凉丝丝的,手上的牌温热潮润,打着打着就不想动了,有回我手气特别好,胡了两把清一色,心里跟喝了冰粉一样舒坦,抬头看,山雾绕在青城山半腰,忽然觉得,所谓神仙日子,也就这样了。
.jpg)
还有龙泉山,桃花开的时候,满山都是车,山顶上的网红店、火锅店、茶馆,全成了麻将场的延伸,有一次我们下午两点多去,根本找不到地方坐,更后跟老板商量,在停车位旁边支了张折叠桌,风一吹,桃花瓣落在牌堆里,有人顺手捡起来夹在耳朵上,说这叫“杠上开花”,大家都笑,那种混乱又热络的场景,你要是不打麻将,可能觉得荒诞;但你要是打过,就会觉得,这山也算没白来。
再远一点,可以去邛崃的平乐古镇,有一年夏天更热的时候,我们几个说去古镇避暑,结果去了也没逛,径直找了家临河茶馆,那的桌子就在石阶上面,脚下是白沫江,打了几圈,汗还是出个不停,有个哥子直接把裤腿挽到大腿根,赤脚踩在石阶上,一边打一边说:“这水从雪山下来的嘛,脚底板凉快,脑壳就不昏了。”他那手牌,那天确实不昏,赢得更多。
说起来,崇州街子古镇、彭州的白鹿镇,甚至大邑的山里,这些年我差不多都去遍了,玩是次要的,打牌是核心,有时候打着打着,旁边桌的嬢嬢会突然吼一句:“你看这个云,多安逸。”然后大家齐刷刷抬头看天,手里还捏着牌,像一群等待开奖的人,云聚散都不管了,反正牌局继续。
其实更打动我的,不是赢钱的时候,有几回,下着小雨,我们坐在半露天的棚子里,雨打在石棉瓦上,啪嗒啪嗒,跟洗牌的声音混在一起,空气里有泥土味,也有茶叶味,隔壁桌有人点了豆花,大碗的,几个人分着吃,我们这边有人饿了,也喊了一碗,端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,嫩得很,大家轮流舀一勺,然后接着打,那种感觉,很踏实,像小时候在院子里过夏天,什么都可以慢一点。
.jpg)
现在城里头的茶楼,空调足,沙发软,饮料单比牌桌子还厚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少了什么呢?大概就是少了那点山风,少了那点土腥味,少了打完一圈出去上个厕所,要穿个小树林,路上还能看见两只鸡在打架的那种野趣。
上周末我们又去了金堂山,下午打到一半,起了点风,有个朋友突然说:“你们听,是不是有蓑衣叫?”我们都笑他,说这都秋天了,哪来的蓑衣,笑完以后,大家都不说话,安静地听了一会儿,风里有树叶摩擦的声响,有远处不知道谁家放的音乐,隐约还有更远的麻将声,此起彼伏的,像整个山都在打牌。
那局我输了一点,但心里不觉得亏,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路两边的灯亮起来,像一串温柔的省略号。
车开到山脚,我才想起来,说好的去云顶石城看银杏的,又没去成。
算了,下次吧,反正山还在那里。
标签: 成都周边休闲游玩打牌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