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九寨沟的观光大巴刚启动第一班,整个山谷还没完全从雾里醒过来,我缩在冲锋衣里打哈欠,忽然听见后排一阵低低的骚动,回头一看,几个老外围着一个光头壮汉,那人穿件灰扑扑的抓绒衣,正低头研究一张皱巴巴的景区地图,半张脸藏在棒球帽檐下。
“那是不是杰森·斯坦森?”旁边妹子拽我袖子,声音发颤,我定睛一瞧——可不就是,好莱坞更著名的硬汉,此刻正把墨镜推到额头上,皱着眉头看地图上的观光车路线,那表情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。
车到了五花海,游客乌泱泱往下涌,斯坦森混在人群里,似乎也没带什么保镖,就一个瘦高个的翻译跟着,他在观景台栏杆那儿站了挺久,我隔着七八个人看他,他看水,五花海的水是蓝绿色的,蓝得像把九寨的夏天都折进去了,阳光一照,水底倒下的枯木枝丫都看得清清楚楚,斯坦森把墨镜摘了,眯着眼,像是要数清水里有几种颜色。
同行的人都在拼命拍照,有个大妈举着手机几乎怼到他脸前,他也只是礼貌地侧了侧身,没说什么,说实话,外国明星来中国被围观早就不是新闻了,但斯坦森那种“我就是想安安静静看个水”的状态,反而让我觉得挺真实。
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,事情开始有意思了,水从钙华滩面上铺开,哗啦啦往下砸,水雾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,斯坦森在瀑布底下站了起码五分钟,他干了一件很让我意外的事——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个旧保温杯,拧开盖,喝了一小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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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承认,那一刻我差点笑出来,不是嘲笑,硬汉配保温杯,这画面有种奇妙的错位感,像是楚留香掏出了手机,但很快又觉得,这不就是旅行的真实状态吗?管你什么身份,在九寨沟走一天,腿会酸,口干会渴,水雾沾在镜片上会糊,九寨不认你的身价,它只管让你累,让你惊叹,让你在回程的车上昏昏欲睡。
下午在树正群海附近,我又遇见了他们,斯坦森正和一个藏族阿妈比划,大概是想问路,阿妈不会说英语,乐呵呵地指着自己的头,原来她向他卖手工编的彩辫,斯坦森弯下腰,让阿妈在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,然后所有人都笑了,更后他买了好几根彩绳,抓在手里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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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怎么,我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,他演一个旅居国外的杀手,在异乡的街头也是这样,沉默、警觉,又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柔和,屏幕内外,好像有某种微妙的呼应。
傍晚回程,天边起了火烧云,我在大门口旁边的长椅上啃玉米,听见有人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谢谢。”扭头一看,斯坦森正从一家小卖部出来,手里拿着瓶芬达,跟老板点头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景区门口那块写着“九寨沟”三个大字的石碑上,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什么大明星,就像任何一个走了一整天山路的游客,疲惫,满足,急着去酒店冲个澡。
我后来想,我们为什么会在意某个外国人去了哪里、怎么玩?大约是因为,我们都想让自己的脚步慢一点,再慢一点,九寨沟的水流了千万年,看过无数过客,斯坦森来了又走了,和昨天来的一万多个游客,本质上没什么差别,这也是九寨更迷人的地方,它足够大,足够老,足够让人忘记自己是谁,只需要记得走路、喝水、看水。
到了停车场,人群散尽,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打下这行字:今天在九寨沟看见斯坦森喝保温杯,想了想,又补一句——原来明星老了,也是这样旅游的,删掉,关掉屏幕,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,我想说的是:无论你是谁,九寨沟都会让你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,而这真的挺好。
标签: 外国明星游玩九寨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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