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的第三天,我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傻子。
清晨六点,我坐在洛绒牛场的木栈道上,看着雪山一点点亮起来,雾气从草甸上升腾,像是大地在呼吸,我裹着租来的冲锋衣,膝盖上放着一罐已经凉透的氧气,手指冻得发红,按快门的时候直哆嗦,其实根本用不着按那么多次快门,央迈勇就那么站着,不悲不喜,我拍来拍去,都是同一座山。
可我就是想多按几下,好像多按一下,就能把这一刻多留住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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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之前,攻略上说要提前吃红景天,要准备这个那个的,我买了一大堆,结果第一天还是头疼欲裂,客栈老板递给我一碗酥油茶,说“喝点,会缓一些”,茶很浓,奶味和咸味混在一起,老实说第一口想吐,第二口居然觉得还行,就像这里的一切。
高原的太阳不晒人,但是晒得人心慌,我坐在冲古寺的台阶上发呆,看僧人们进进出出,他们可能早就习惯了我们这些奇奇怪怪的游客,背着大相机,穿着花花绿绿的冲锋衣,走两步就喘,还要问“前面还有多远”,我喝完更后一口酥油茶,把杯子放在石阶上,一个喇嘛路过,对我笑了一下,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就是看见了,笑一下,笑得我有点不知所措,只好也咧开嘴。
后来我发现,在高原,说话都变得很慢,思考也慢,走路也慢,从你的位置到那一片海子,看着不远,走起来要命,有时候你觉得走了很久很久,回头看,起点居然还在眼前,那种感觉特别像你人生中很多徒劳无功的时刻,你以为你已经走了很远,其实不过是原地踏步。
但人还是走,往前走,因为那个海子就在那里,奶绿色的水,安静得不像真的,五色海边有很多人在拍照,在欢呼,在对着镜头喊“太美了”,我一个人走到旁边坐下,看着水面发呆,风很大,把帽子吹掉了,我懒得去捡,有个小姑娘跑过来帮我捡起来,说“姐姐你的帽子”,我接过来,道谢,她妈妈在后面喊她慢点跑,当心高反,她就往回跑了,跑两步又回头看我一眼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我忽然就有点难过,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是一个人待太久了,看见亮晶晶的东西就会反射性地想,我有多久没有那样跟人说过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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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亚丁村住的那晚,停电了,打开窗户,星星掉下来了,真的是掉,一颗一颗的,亮得不讲道理,满天都是,我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密集的星星,感觉整个人都被罩住了,隔壁阳台有个男声在说“这他妈也太震撼了”,我忍不住笑出声,他听见我笑,也没不好意思,说“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吧”,我嗯了一声,然后他就开始讲他如何高反,如何被吸氧救了命,如何今天差点放弃不想走了,我听着听着,觉得好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挺多的,背着很多很多的心事,跑到高原上来,看看雪山,看看海子,假装自己很勇敢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院子里刷牙,雪山下刷牙的感觉很奇特,满嘴泡沫,抬头就是雪,那个男生已经走了,留了张字条在窗台上:“我去爬牛奶海了,祝你看星星睡着了也开心。”字写得跟小学生一样,歪歪扭扭的,但我还是把字条收进了衣兜。
后来我去了珍珠海,路上的栈道被露水打湿了,鞋子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,林子里偶尔有松鼠窜过去,尾巴一甩一甩的,也不怕人,我觉得在高原,人和动物的距离好像也变近了,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活得不容易,所以互相之间就多了一份体谅,那只松鼠用它黑豆一样的眼睛看我,我蹲下来,它走了。
离开的那天,我站在景区的大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夏诺多吉,央迈勇,仙乃日,三座山像三个不说话的老人,我来的时候,心里揣着一箩筐事,走的时候,那些事好像也没少,但都不那么重要了,高原的云飘得很快,风灌进我的脖子里,凉凉的。
我想,我可能还会再来,谁知道呢,有些地方,你来过一次,它就在你心里埋下一个东西,那个东西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冒出来,告诉你,你曾经那样走过,那样活过。
也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,不是看到了什么,而是在看的时候,你忽然想通了一点什么,或者什么也没想通,却觉得可以继续走下去了。
标签: 一个人去稻城亚丁旅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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