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十二月，去了才知道什么叫淡季的奢侈

很多人问过我,冬天去九寨沟是不是傻。

我一开始也犹豫，毕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秋天的彩林照片，那种饱和度拉满的红黄绿，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山谷里，但十二月真正站在长海边上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，那些劝你别来的人,可能自己也没在冬天来过。

先说个实在的，十二月的九寨沟，门票便宜，人少得*，早上八点多进沟，观光车上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人，司机师傅心情都很好，路过诺日朗的时候还专门放慢车速，说你们看，今天这瀑布半冻不冻的，好看，我隔着车窗望出去，水流从冰挂中间穿过去，溅起来的水汽在旁边的树枝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壳，太阳一照，亮晶晶的,像谁撒了一把碎糖。

冷是真的冷，但跟北方那种干冷不一样，九寨沟的冷是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，我穿了两件羽绒内胆加冲锋衣，还是觉得手指尖发麻，拍照的时候手机掉电特别快，后来学聪明了，把暖宝宝贴在手机背面，再揣进怀里，要用的时候才掏出来，同行一个东北大哥笑话我，说你这装备在我们那零下二十度都扛不住，我心想，你们那屋里暖和啊，这地方你进屋试试，有些栈道旁边的休息点连门都不关,风呼呼地灌。

但景色是真的值得。

五花海在冬天会呈现一种很奇异的蓝，跟夏天不太一样，水面安静得不像话，倒木沉在底下，看得一清二楚，连上面附着的藻类都分毫毕现，偶尔有一两片雪花飘下来，落在水面上，迟迟不化，就那么浮着，像谁轻轻放上去的，我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，旁边有个阿姨也在看，忽然跟我说，小姑娘，你觉不觉得这水像假的，我笑了，说像，像那种景区摆拍的宣传图，阿姨也笑，说对啊,蓝得太不真实了。

从五花海往珍珠滩走的那段路，栈道上结了薄冰，走起来要格外小心，我亲眼看见一个大爷滑了一跤，爬起来拍拍裤子说没事没事，然后继续举着长焦拍远处山尖上的雪，那种松弛感，我挺羡慕的，要换我摔一跤,第一反应估计是检查相机有没有磕坏。

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了碗泡面，热水要自己找，人不多，但大家都挤在同一个角落等水开，有个南方来的大姐带了自热米饭，折腾半天没弄明白怎么加热，旁边一个藏族大叔看不下去了，拿过去帮她捣鼓，嘴里念叨着“这样这样，水倒这里”，大姐不好意思地笑，说第一次用，大叔说没事，我第一次也不会，气氛很暖,跟外面的温度成反比。

下午去了长海，这是我觉得冬天九寨沟更震撼的地方，整个海子结了大半的冰，靠近岸边的地方冻得很厚，能看见冰层下面被封住的气泡，一串一串的，像被按了暂停键，远处的山峰白茫茫一片，天也是灰白的，分不清界限，有几个游客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走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没敢下去，总觉得这湖太深了，太安静了,站在边上都有种敬畏感。

回程的车上，我睡着了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，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跑，车里没人说话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，那一刻忽然觉得，淡季的九寨沟其实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——它允许你安静地看，不被打扰地发呆，不用跟人潮抢机位,也不用担心拍出来的照片里全是别人的后脑勺。

晚上住在沟口的小旅馆，老板娘给我煮了碗热汤面，说姑娘一个人来的啊，胆子不小，我边吃边想，这算什么胆子大，真正胆子大的是那些背着帐篷进山的人，但转念一想，冬天一个人跑到川西高原,好像确实需要一点冲动。

很多景色，真的要亲自站到它面前，才知道照片和文字有多苍白，九寨沟的十二月，不热闹，不张扬，甚至有点冷清，但那种冷清里带着一股倔强的美，像一个人卸了妆，素面朝天地站在你面前，反而更让人动心，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，我会说,去了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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