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定位的时候,我正对着电脑改第八遍文案,眼睛酸得看不清屏幕上的字,他说:“来快乐山吧,这儿没信号,正好治治你的手机依赖症。”我看了眼窗外灰**的天,把电脑一合,订了张更近的票。
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,山脚下的镇子小得可怜,一条主街走到头不超过十分钟,路灯还是老式的那种,黄黄的,照得人心里发暖,民宿老板递给我一把钥匙,说:“房间没电视,wifi密码在墙上,但我劝你别连,连了也没啥用。”我愣了一下,他笑笑:“信号塔在山上,刮风下雨就断,你来得巧,昨天刚断过。”
夜里果然安静,静得能听见隔壁院子里狗翻身的声音,还有不知道哪户人家在剁馅,刀落在案板上,一下一下,节奏很慢,我躺在硬板床上,本来以为会失眠,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,再睁眼,天已经**亮,一看手机,才五点半,奇怪的是,人特别清醒,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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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脆起床出门,街上已经有卖早点的支起了摊,蒸笼一掀,白气涌出来,带着玉米面的香,一个大爷坐在门口喝粥,见我经过,抬头说:“去爬山?这会儿上山正好,凉快。”我摇摇头说随便走走,他笑了:“来快乐山不爬山,你亏了。”
还真被他说中了,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往山上走,没修台阶,就是人踩出来的土道,两边长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草,露水重,走两步鞋就湿了,半山腰遇到个放羊的老头,羊在坡上吃草,他坐在石头上抽烟,烟是自己在家里卷的,纸有点黄,我过去搭话,他说这山以前不叫快乐山,叫旮旯山,后来搞旅游,*觉得名字土,就改了,我问那现在快乐吗,他想了想,说:“快乐不快乐不知道,反正来的人多了,我儿媳妇在镇上开小卖部,生意好一点。”
快到山顶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一下,我掏出来,是朋友发来的:“怎么样,信号还行吗?”我打了个“还行”过去,结果转了半天,发不出去,我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一会儿,突然觉得挺好笑的,干脆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揣回兜里。
山顶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块大石头,和一棵歪脖子的松树,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,看底下的镇子一点点亮起来,炊烟东一处西一处地冒,像谁不小心洒了把灰,那一刻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就是坐着,看云从头顶过去,看远处的山一层一层,颜色从青灰变成淡蓝。
下山的时候走岔了路,绕到了山那边的村子,村口有个水塘,一个女人在洗衣服,棒槌抡得老高,落下时声音脆脆的,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她抬头冲我笑,问我是不是迷路了,我说是,她指着一条小路说:“顺着走,过个石桥,再走二十分钟就回去了。”我道了谢,刚要走,她又叫住我:“渴不渴?家里有热水。”我摆摆手说不用,她哦了一声,继续低头捶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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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镇上已经是中午,随便找了家面馆,要了碗牛肉面,老板问我辣不辣,我说微辣,端上来,面是手擀的,粗细不均匀,有几根特别粗,嚼起来费劲,但很香,汤上漂着一层红油,喝一口,从喉咙暖到胃里,我吃得很慢,连汤都喝干净了。
下午去镇上的茶馆坐了坐,说是茶馆,其实就是间临街的屋子,摆了几张方桌,几个老人围在一起下象棋,我要了杯茶,五块钱,服务员是个小姑娘,放下杯子时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了个城市名,她“哇”了一声,说:“那很远啊,我还没出过市呢。”说完就跑去给另一桌添水了。
傍晚又去山脚转了一圈,看见几个小孩在溪边抓鱼,裤腿挽得老高,水花溅得满脸都是,有个小男孩抓了条小鲫鱼,高兴得直跺脚,说晚上要让妈妈炸着吃,我蹲在岸上看他们玩,太阳从背后照过来,影子拉得老长。
晚上回到房间,我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来,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消息,我扫了一眼,都是些不急的事,我回了几个重要的,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,去洗了个热水澡,水压不大,冲在身上温温的,像是被人轻轻拍着。
第二天走的时候,老板送我到门口,说:“下次来,带双登山鞋。”我点点头,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一眼,镇子还是那么小,几盏灯刚亮起来,黄黄的光,在暮色里像几颗没打熟的枣。
路上朋友发来消息:“怎么样,快乐吗?”我想了想,回他:“不知道算不算快乐,但我睡了两个月来更好的一觉。”
他没再回,过了很久,发了句:“周末我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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