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小团玩三天,我把魂落在那儿了

背包客 九寨黄龙 633

出发前,我盯着手机里那张九寨沟秋季的图片看了很久,湖水蓝得不真实,像有人往水里倒了整罐颜料,还搅不均匀,我心想,滤镜吧,这年头还有不修图的风景吗。

然后我就去了。

小团一共六个人,一辆商务车,司机老杨是本地人,皮肤黑得发亮,话不多,但每句都硌牙,像核桃,上车第一句话是:“晕车的坐前头,后头甩。”我当时不信,心想山路能有多甩,半小时后我信了,五脏六腑都在翻,老杨从后视镜瞥我一眼,扔过来一包话梅,说:“含。”

那个下午我们从成都出发,过了都江堰天就阴了,雨不是下的,是漫上来的,山一层一层往后退,颜色从翠绿变成墨绿再变成灰蓝,我靠着窗,看云雾缠着山腰,像一条脏兮兮的白围巾,旁边的大姐在织毛衣,针碰针的声响,窸窸窣窣,催眠得很。

第二天进沟,天还阴着,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冷,钻进袖口和领子,坐观光车的时候,旁边一个东北大哥举着手机拍个不停,嘴里念叨:“哎呀妈呀,这也太好看了。”我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,第一眼,就那一眼,我忽然觉得昨天晕车吐的那些都值了。

九寨沟小团玩三天,我把魂落在那儿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那水不是蓝的,也不是绿的,是一种……说不上来的色儿,像把晴天切碎了融进冰里,再洒了一把松石粉末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,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躺着,上面长满了绒绒的水草,像盘腿坐了几百年的老僧,头发都绿了。

我站在栈道上发呆,人挤着人,有人自拍,有人直播,有个姑娘举着披肩让风吹成旗子,但我突然就安静了,耳朵边嗡嗡的人声像被什么东西滤掉了一层,只剩水响,那水从高处跌下来,撞在石头上,碎成沫子,又聚成潭,再跌下去,反反复复,不知疲倦,像在念经。

彩林是慢慢起来的,你刚看是黄的,走两步变成橙的,再回头又掺了红,像哪个粗心的画师把整盒颜料打翻在山上,落叶在路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,有棵槭树红得像烧着了,树下坐着一对老夫妻,老头在给老太太剥橘子,橘皮剥成整条,像朵花,老太太说:“你闻闻,这空气都是甜的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除了冷,没闻出甜来,但我也信她,人到了这种地方,五感都会自己编出浪漫来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自热米饭,米饭热得有点夹生,我坐在台阶上,看对面两个孩子追着水雾跑,水雾从瀑布方向飘过来,细细密密地糊在脸上,睫毛都湿了,那顿夹生饭我吃得很香,可能是因为饿了,也可能是因为人在高兴的时候,对食物格外宽容。

下午去了长海,海拔高,冷得牙齿打颤,湖面平静得像块旧玻璃,倒映着对面的雪山,雪山露了尖,剩下都藏在雾里,像害羞,树都光着枝丫,挂着雾凇,白毛绒绒的,我呼出一口气,看它凝成白烟,再散掉,旁边有人开始吸氧,蓝色的氧气罐扣在脸上,像防毒面具,我想笑,又觉得不礼貌,就偏过头去。

九寨沟小团玩三天,我把魂落在那儿了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山的路上,老杨忽然问:“好看不?”我说:“好看,但和照片不一样。”他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那是,照片是*的,这水会动,会变色,你早上看和下午看,两个样。”他顿了顿又说:“你夏天再来,又不一样。”

我没说话,心里想的是,我可能不会夏天来,怕换了季节,把心里的样子比下去了,有些地方,一辈子去一次,反而完整,像有些歌,只听现场那次更动人,再听录音就淡了。

回到酒店是晚上七点,我躺在床上,腿肚子发硬,脚底磨了个泡,本想早点睡,却翻来覆去,脑子里一直是那水的颜色,树的颜色,雾的颜色,像有人往我脑子里倒了盘颜料,搅不匀那种。

后来我睡着了,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湖边,湖底长满了树,树梢上开满了鱼,我弯腰去捞,鱼变成水,水变成风,风把我从梦里吹醒了,天还没亮,窗外有只鸟在叫,叫一声,停一下,像在试话筒。

我躺在那儿想,九寨沟大概没想讨好谁,它就那么待着,该下雨下雨,该结冰结冰,是我们自己跑过去,把心事倒进去,想借它的水洗一洗,洗没洗干净不知道,但回去的路上,总觉得轻了一点点。

就为这一点点,我觉得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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