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趟稻城亚丁，我把半条命留在了海拔4700米

朋友问我,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稻城亚丁。

我说,因为网上那些照片太好看了，牛奶海像一块蓝色的宝石嵌在雪山底下，我想亲眼看看。

他笑了,说那你做好心理准备，那里是“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。

我当时不以为然,地狱？哪有那么夸张，我常年健身，跑步五公里不带喘的，区区高原能奈我何。

结果到了成都,还没出机场，我就被现实教育了。

倒不是高反,是成都的火锅，朋友接风，点了特辣，我逞强说没事没事，结果当晚肠胃翻江倒海，一夜跑了六趟厕所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坐大巴去稻城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。

从成都到稻城,大巴要开两天一夜，头天翻越折多山，海拔四千二，司机把车停在山口让我们拍照，我下车走了两步，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，像有小锤子在敲，但还能忍。

真正开始难受是到了理塘,海拔四千一，号称“世界高城”，晚上睡在旅馆里，头疼欲裂，呼吸像在拉风箱，每一口都费劲，同车的一个大爷，七十多了，精神矍铄，看我蔫了吧唧的，递给我一支葡萄糖口服液，说：“小伙子，别硬挺，吸氧不丢人。”

我摆摆手,说不用，其实心里怕丢面儿，觉得吸氧是老头老太太才干的事。

可到了半夜,实在扛不住了，额头上冷汗直冒，心跳快得吓人，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鱼，大口大口喘气却怎么都吸不够，我爬起来，摸出之前偷偷买的便携氧气罐，对着嘴按了一下。

哧——凉丝丝的气体灌进喉咙，那一瞬间，仿佛有人把我从水底拽了上来，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“续命”。

第二天继续赶路,大巴在盘山道上绕着圈，窗外的景色从苍翠的森林变成褐色的草甸，再变成灰色的碎石滩，云就在脚下，仿佛伸手就能抓到，路过海子山，满山遍野都是些圆滚滚的石头，像是天外来的，司机说那是冰川遗迹，我心想，这地方是不是连草都长不出来，怎么美得这么荒凉。

下午终于到了稻城县城,海拔降下来一点，三千七，人舒服了不少，我们在县城住下，准备第二天进亚丁景区。

进景区那天,天气阴晴不定，一会儿太阳晒得皮肤疼，一会儿又飘起雨丝，我们先是坐景区大巴，再换电瓶车，到了洛绒牛场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大片大片的草甸铺展开来，一条蜿蜒的小溪从中间流过，两侧是峻峭的山峰，央迈勇雪山就那样拨开云雾露出尖尖的顶，白得刺眼。

那一瞬间,所有路上的辛苦都值了。

但我高兴得太早,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，还有五公里左右的山路，全程要爬高三百米，在平原，这简直不算什么，但在海拔四千二以上，每一级台阶都像一场战役。

我沿着陡峭的山路往上走,满眼都是喘着粗气的游客，有人靠在栏杆上歇息，有人干脆坐在石头上不想动了，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姑娘边走边吸氧，吸一口，走三步，我经过她身边时，她苦笑着对我说：“兄弟，我可真是花钱买罪受。”

我笑了笑,算是回应，那时我也没力气多说话了，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，但我咬咬牙，继续往上。

越往上,植被越稀少，更后只剩下些贴地皮的不知名小草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直晃悠，路上遇到的马夫牵着马下山，马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，我喘得像条狗，心里骂自己：跑五公里算个屁啊，在这儿走五公里才是真本事。

快到顶的时候,天忽然放晴了，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，一步一挪，终于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湖。

怎么说呢,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。

牛奶海在一片裸露的碎石和雪山环抱之中,蓝得极不真实，像一杯兑了奶的蓝墨水，又像一块谁遗失在山坳里的帕帕拉恰，阳光洒在水面上，水色从海蓝过渡到浅青，再到奶白，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，只有风呼呼地吹，我蹲在湖边，用手摸了摸水，凉，凉得刺骨，但心里那块石头，忽然就落地了。

我想起昨天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,曾想过放弃——要不别爬了，身体要紧，但此刻站在这里，我知道自己做得对，不是为了让别人看我多厉害，就是单纯地，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。

下山的时候,腿已经不听使唤了，膝盖隐隐作痛，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，回到酒店，我坐在床上，望着窗外的雪山发呆，忽然觉得，稻城亚丁这个地方，美是美，但每一条弯路、每一个坡道、每一阵风，都在考验你的执着。

后来回到成都,我又吃了一顿火锅，这一次点了微辣，吃得踏实，朋友问我有什么收获，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也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觉得，人这一辈子啊，可能总得有点‘不为什么’的折腾，明知会累、会难受、会喘不上气，可你还是想去看一眼那片湖，看了，就踏实了。”

朋友听完,说：“你说的这不叫折腾，叫傻。”

我笑了,管他呢，傻就傻吧。

第二天,我坐了七个多小时高铁回家，到家第一件事，打开电脑，把稻城亚丁的照片导进去，相机里有一张我在牛奶海边拍的照片，没有滤镜，就是相机拍出来的原色，我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，每次打开电脑看见那片蓝，我就想起来那个在海拔四千七的山上喘着粗气、吸着氧、一步一步往上挪的自己。

挺狼狈的,但挺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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