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知道稻城亚丁,是从一个朋友的嘴里,他说,那里是蓝色星球上的更后一片净土,说那儿的雪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,说牛奶海的颜色像一块流动的绿松石,看一眼就忘不掉,我那时候正被城市的灰**天和永远做不完的PPT压得喘不过气,一听这话,心里那根弦就“嗡”地响了一声,去?去。
可等我真的站到亚丁的入口,海拔4200米的洛绒牛场,才明白朋友有一件事没说透——这地方,它要先把你折磨得*去活来,才肯施舍给你一点点天堂,我抱着氧气瓶,像一条搁浅的鱼,每走十步就得停下来,呼哧呼哧地喘半天,路是碎石路,踩上去硌脚,前面是望不到头的坡,旁边是哗啦啦流得欢畅的溪水,那水倒是清,清得能看见河滩上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,可我没心思看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来都来了,咬咬牙呗。
说实话,我在半路上见过不少回头的人,有个大哥,脸煞白,被一个藏族大姐搀着,一边走一边摆手,说不看了不看了,命要紧,我那时候觉得自己还挺行,不就是累吗?扛着,可等过了那个叫“舍身崖”的地方,我开始明白这名字取得有多实诚,风从雪山顶上卷下来,夹着细密的雪粒子,打在脸上生疼,我回头望,来路已经模糊成一条灰线,人像蚂蚁一样散落在山谷里,再抬头,央迈勇的雪峰就横在那儿,白得耀眼,又近得吓人,我甚至能看清雪坡上被风刻出的一道道纹路,那一瞬间,我有点想哭,也不知道是因为累,还是因为那种被什么东西兜头盖脸砸中的感觉。
接下来的路,我是数着步子走的,一块石头,又一棵树,一条流淌的小沟,一只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毛驴(也可能是马,我那时候已经分不清了),那毛驴不看我,径直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氧气瓶,然后甩甩尾巴走了,我笑了,笑得氧气管都从鼻孔里滑出来,身边有个姑娘,穿着红色冲锋衣,走两步歇一步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要回家,我要喝奶茶,我要躺着。”她男朋友跟在后面,有气无力地应着:“对,回家,回家我给你买十杯。”大家都这样,一边崩溃,一边挪步子。
.jpg)
牛奶海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视线尽头的,我记不清了,只知道突然一抬头,那一汪蓝就撞进眼睛里,不是绿的,不是蓝的,是那种介于青和蓝之间的颜色,比宝石硬,比天空软,安安静静躺在那儿,四周是白得发灰的碎石坡,天低得伸手能碰着,云影子在上面慢慢地游,我蹲下来,把头埋进膝盖里,喘了好一阵,才重新站起来看它,真的,什么都说不出来,手机掏出来拍了几张,怎么拍都不像,后来不拍了,就站着看,看风把水面吹出细密的波纹,看一只不知道什么鸟从水面上掠过去。
.jpg)
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,腿是软的,膝盖像被人灌了铅,每下一级台阶都像在表演杂技,可奇怪的是,心里松快了,来的时候那股焦躁、忐忑、对“值不值得”的反复盘算,全没了,路过一个藏族老乡的棚子,买了一碗热乎乎的酥油茶,他就着炉子边递过来,说一句:“明天天气好哦,能看日照金山。”我点点头,没说话,茶叶的香混着奶腥气,热热地滚进喉咙里。
现在想想,朋友说得没错,稻城亚丁是个能把魂儿勾走的地方,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?我得先问你一句:你做好准备,把自己的力气、耐心、甚至面子,都拆了个干净,扔在四千多米的山路上吗?你做好准备,在离天更近的地方,先把自己活成一条灰头土脸的鱼吗?
如果都没有,那还是别去了吧,把这地方留给那些,愿意为了那一眼蓝,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的人。
标签: 四川旅游胜地稻城亚丁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