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稻城那天,我站在海拔4411米的机场门口,拉杆箱轮子还没滚出十米,后脑勺就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,来之前朋友说“下飞机先别激动”,我心想能有多大事,结果蹲在路边缓了二十分钟,旁边卖氧气瓶的大姐见怪不怪地递来一瓶,说小伙子第一次来吧,先吸两口,别硬撑。
从机场到亚丁村,大巴在盘山路上绕得人七荤八素,窗外的山体上偶尔闪过几行字,写着“扎西德勒”,漆都掉得斑斑驳驳的,路过海子山的时候,满眼都是石头,密密麻麻地铺到天边去,像谁在地上倒了无数颗青灰色的土豆,司机说这里以前是海底,我盯着那些石头看,总觉得它们在几千万年前可能还泡在咸水里,现在倒晒得发白。
进景区那天起得早,天还没亮透,电瓶车在弯道上开得跟过山车似的,一车人东倒西歪地笑,下了车开始徒步,栈道修得挺规矩,但没走多远就开始喘,喘得跟家里那台旧风箱似的,旁边有个大爷,目测六十往上,背着手走得比我还稳当,路过我身边时还说了句“慢慢来,这里不赶时间”,我抬头冲他乐,其实心里想的是,大爷您肺活量是租来的吧。
洛绒牛场确实漂亮,草甸子铺在山谷里,黄绿黄绿的,贡嘎河从中间弯过去,水声小小的,像在说悄悄话,远处央迈勇雪山的尖从云里钻出来那么一下,白得晃眼,旁边几个姑娘举着手机尖叫,然后又集体沉默——估计都和我一样,觉得拍下来的跟眼睛看到的压根不是一码事。
往牛奶海走的那段路,我一度想放弃,碎石路一步一滑,风从垭口灌过来,吹得人站都站不稳,有个下山的大哥拍了拍我肩膀说:“前面*个弯就到了,真的,我不*人。”后来我*了大概七八个弯才看到那片蓝,那颜色不真实,像谁把绿松石融化了倒在山坳里,我在湖边坐了十分钟,没拍照,就干坐着,看湖面的颜色从蓝变青再变灰,有个藏族阿妈坐在旁边石头上转经筒,嘴里念念有词,风把她的声音扯碎了,飘得满山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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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,膝盖酸得不是自己的,半路遇到个从广东来的姑娘,一边吸氧一边吃巧克力,还不忘跟同伴吐槽说“这地方美是真美,累也是真累,回去能吹一年”,我听着就笑了,可不就是嘛,有些地方你去之前觉得是打卡,去了之后才知道,那哪是打卡,简直是给自己的肺和腿写检讨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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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住在亚丁村,推开窗就能看见仙乃日,夜里下起了小雨,雪山隐进雾里,只剩个模糊的影子,我打着手电去院子里上厕所,一抬头,满天星星挤得跟赶集似的,银河白花花地跨过去,我冻得直哆嗦,还是站了好一会儿,那一刻忽然觉得,白天爬的那些坡、喘的那些气,好像都值了。
第二天出山的时候,在冲古寺转了转,几个喇嘛在院子里晒太阳,有条黄狗趴在大殿台阶上打盹,尾巴偶尔扫一下,我坐在白塔边上吃了根火腿肠,就着矿泉水,吃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香。
后来我把照片发到朋友圈,有人问值不值得去,我想了半天回他:你要是问风景,去就完了;要是问舒不舒服,那得看你对“舒服”怎么定义,这地方会让你累得想骂人,也美得让你闭嘴,反正我回来三天了,大腿还酸着,可脑子里老晃着那片湖,你说怪不怪。
标签: 四川稻城亚丁旅游实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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