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,被三江的风吹散了所有焦虑

背包客 乐山峨眉 461

到乐山那天,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,空气里潮乎乎的,我没着急去大佛,先沿着滨江路溜达,江边种着不少榕树,气根垂下来,像老者的胡须,风一吹就晃悠悠的,有本地老头坐在石栏上钓鱼,竿子架着,人靠在树根上打瞌睡,我凑过去看他的鱼篓,空的,连条白条子都没有,他也不恼,半睁眼冲我笑:“钓的是时间,不是鱼。”

这话真不像从钓鱼人口中说出来的,我愣了一下,在他旁边蹲下来,江水就在我们脚底下几米的地方流,不紧不慢的,浑黄里泛着点青,这就是岷江了,再往前几百米,大渡河和青衣江也要汇进来,三江在此碰头,我原以为该是激流汹涌才对,没想到眼前这片水面宽得近乎懒散,只有几条采砂船“突突突”地开过,拖出一道长长的白尾巴。

乐山人管这叫“三江汇流”,听着挺气派,但我蹲在那儿看了足有半小时,心里就一个念头:这江,真宽啊,宽得让你觉得自己的那点烦心事,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,对岸是连绵的浅丘,长满杂草和低矮的灌木,偶尔有几栋自建房裸在坡上,红砖墙面被江风啃得发白,没有想象中那种壁立千仞的壮阔,也没有诗词里写的“惊涛拍岸”,就只是坦然、浑厚,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。

后来我还是去看了大佛,门票不便宜,排队的人挤成一条滚烫的长龙,从九曲栈道往下挪时,后背几乎贴着前胸,汗味混着江风里的腥气,不过等真站到佛脚平台上,抬头看那七十一米高的弥勒坐像时,还是被钉住了几秒,不是被“雄伟”击中,而是被那表情——低垂的眼帘,似笑非笑的嘴角,像在消化这个人间太多年,终于什么都懒得解释。

在乐山,被三江的风吹散了所有焦虑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旁边一家子人在拍照,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比耶,母亲指挥着换角度,我退后两步,靠在岩壁上,这里的岩石是红砂岩,用手一蹭,簌簌往下掉渣,据说大佛建成到现在,鼻子耳朵都重修过好几次,早就不是更初的模样,可他还在那儿坐着,一坐一千多年,看着三江水涨水落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栈道上爬下来,又爬上去。

傍晚时候我又回到江边,这回是在肖公嘴,这里不收门票,倒是本地人饭后遛弯的好去处,几个大妈排成两行,在放音响跳广场舞,领舞的穿一件荧光绿上衣,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江风都搅动起来,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亲水平台的栏杆边,对着手机直播,声音被风割得断断续续:“家人们看,这就是三江汇流……”我找了个石阶坐下,把鞋脱了,江风从裤管爬上来,凉丝丝的。

在乐山,被三江的风吹散了所有焦虑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天快黑的时候,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,对岸的灯光一个个亮起来,黄的白的,倒在水里被拉成碎金,有艘游船从江心经过,船舷上的彩灯一闪一闪,像移动的霓虹招牌,忽然想起白天那钓鱼老头的话——“钓的是时间”,乐山这地方,好像真的一切都跟时间有关,大佛在时间里风化,城墙在时间里长满蕨类,就连这江水每天冲刷的河床,说不定都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样子。

更后我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没带走什么,也没留下什么,只感觉肩上轻了些,像有什么东西被三江的风顺手牵走了,回旅馆的路上,经过一处旧城墙门洞,顶上的匾写着“水西门”三个字,字迹模糊,我仰头看了很久,直到脖子发酸。

我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专程来乐山,但我想我会记得这个潮湿的午后,记得一个陌生老头在岷江边钓时间,记得大佛那种“懒得解释”的表情,有时候旅行的意义就是这样——你出发前觉得需要一场洗涤、一次顿悟,到了才发现,真正治愈你的,不过是江边的一阵风,或者石阶上几分钟的无所事事。

对了,晚饭吃的跷脚牛肉,汤很白,很烫,香菜末浮在面上,我吃得很慢,就着窗外的夜色,江还在流,不声不响。

标签: 乐山三江游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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