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长海,名声在外,海拔高,是景区里更大更深的湖,去之前我看过照片,湖水湛蓝,四面雪山,像一块嵌在高处的宝石,可真站在它面前,脑子里的形容词全没了。
那是我到九寨沟的第二天,头天下午进沟,被五花海、镜海那些地方的美弄得太兴奋,走路都带风,晚上回到酒店腿肚子直抽筋,第二天早上挣扎着爬起来,门口排队的旅行团已经乌泱乌泱的,检票进去,观光车一路往上,窗外的树从阔叶变成针叶,气温一点点降,我贴着一层玻璃,看见山崖上还挂着没化的冰凌,心里嘀咕:长海会不会冻住啊?
没多会儿,车停在长海站,下车那一瞬间,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钻,七月初的天气,山下T恤都冒汗,这里我加了件抓绒还哆嗦,栈道上一群游客裹紧冲锋衣,缩着脖子朝前挪,我站在观景台边上,看着眼前那片水,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
长海真的太安静了,不是没人的安静,是它自己的气质,湖面特别大,望过去对岸的山很有层次,更近的是深绿,后面几道是青灰、淡蓝,再远就分不清是山还是云,水色很怪,不是单纯一个蓝,靠岸边浅一点,泛着幽幽的绿,往中间走就沉下去了,变成一种很厚的、近乎墨色的蓝,风一过,水面纹路像缎子被轻轻扯了一下,又很快平整回去。
.jpg)
周围游客都很兴奋,喊“好美啊”“快给我拍一张”,有个阿姨举着丝巾,让同伴一定要把山和水都框进去,我站在栏杆边,手机举起来又放下,拍了几张,都不满意,那种感觉就是,你想把整个气场留下来,但镜头只给你一个扁平的切片。
栈道不长,从这头走到那头,更多二十分钟,中间有个石碑,写着“长海”两个红字,旁边围着好些人等合影,我从边上绕过去,找了个稍微偏一点的角落,挨着棵老松树站定,那棵树生得歪,树皮裂成很深的沟壑,像老头的脸,树下有几块石头,不知道被多少年的雨水洗过,滑溜溜的,我就蹲在那儿看水。
水面有细微的波动,但并不汹涌,像一个人压着嗓子说话,你能感觉到这湖里藏着很多东西,沉在下面,不让人看见,当地人说长海没有出水口,水从哪里来又从哪里去,一直是个谜,雨季不溢,旱季不干,像个得了道的老神仙,不声不响,什么都明白。
旁边来了一对情侣,女孩说:“就这么一潭水,看两眼就行了,走吧,去五彩池。”男孩点头,两个人拉着手走了,我留在原地,有点想笑,以前我也是这样,打卡式旅游,到一个地方赶紧拍照,拍完赶下一站,像做任务,好像不多走几个景点就亏了,可那天在长海,我头一回觉得“来都来了”这句话很没劲,来都来了,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呢?
.jpg)
我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,就在那棵松树下又站了好久,看一只鸟从湖面上掠过去,翅膀尖几乎点到水,看对岸山的影子落在水里,像用淡墨描了一层,看远处栈道上的人像小蚂蚁,慢慢移动,那些声音——游客的说话声、脚步声、偶尔的咳嗽——都被风吹散了,变得朦胧,有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嗡的,不是耳鸣,是那种天地间特别阔大又特别空旷的声音。
后来去了五彩池,池子确实漂亮,颜色像打翻的调色盘,但更袖珍,也更闹,很多人挤在栈道上,手机伸出去拍,导游喊集合,大部队呼啦一下走了,又呼啦一下来新的,我待了不到十分钟就撤了。
回程路上,脑子里老浮现长海的画面,不是照片,是那种感觉,冷,风,松树的气味,水的颜色,还有一个人站在那儿不想走的任性,其实写这些,我也说不清长海到底哪里特别,它不热闹,不花哨,甚至有点单调,但恰恰是那种单调,把你从乱糟糟的情绪里拎出来,放到一个很安静的地方,你在那儿可以什么都不想,也可以想很多,但更后都像湖面上的波纹,慢慢平了。
后来有人问我九寨沟哪个地方更值得去,我想了想,说:“如果时间够,去长海坐坐吧,不是看,是坐坐。”
我原本想说“看看”,话到嘴边改了口,看太急了,坐坐,慢一点,长海适合慢一点的人,它不会给你什么震撼教育,它只是在那儿,等你自己静下来。
到现在翻手机相册,长海的照片我一张都没删,尽管拍得不好,但那几个定格,能让我记起那个蜷在风里、舍不得走的自己。
标签: 九寨沟长海游玩情况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