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赤壁的巷子里吃鱼糕，转头就撞进了九寨沟的秋天

朋友老周在电话里说,别写那种“三天玩转两省”的攻略了，没人爱看，我嘴里应着，手还是不自觉点开了地图，赤壁到九寨沟，九百多公里，中间隔着重庆的火锅味和四川盆地湿漉漉的雾，哪有什么顺路，不过是心里痒，想看看两种完全不同的“水”——一个是长江边古战场的浑黄江水，一个是钙华池子里蓝得不像话的海子。

赤壁那两天,我基本没去什么景点，古战场倒是去了，站在江边看货轮慢吞吞地开过去，跟一千八百年前的火光冲天半点关系都搭不上，反而有种奇怪的安静，倒是赤壁镇上的早点摊子让我挪不动腿，鱼糕切成厚片，在平底锅里煎得两面焦黄，配一碗蛋酒，老板娘说“莫急，慢慢吃”，我就真的吃得很慢，巷子窄，有老头在门口择菜，猫蹲在石阶上舔爪子，这种地方待着，时间像被拉长了。

真正决定去九寨沟,是第三天早上在旅馆阳台上，晾着的袜子还没干透，我突然觉得再不走就走不成了，于是把湿袜子塞进背包侧兜，直奔火车站，成都转车的时候下着雨，我缩在候车厅啃兔头，辣得直吸气，邻座大姐看不过去，递了张纸巾：“小伙子，九寨沟冷得很，你穿这个不行。”我看了看自己的薄外套，没说话。

进沟那天早上六点,天还是青灰色的，观光车上人挤人，有个小孩一直在问“海子是不是海啊”，他爸说不是，是堰塞湖，小孩哦了一声，明显没懂，我也没懂，但不重要，车过树正群海的时候，全车人都往左边挤，手机举成一片，我个子高，看见那水从林子里漫出来，蓝中带绿，绿里又透点黄，像谁把一整盒水彩倒进了山沟。

五花海那一段,我走得很慢，栈道上全是人，但奇怪的是，大家都压着嗓子说话，好像大声了会惊着那水里的倒影，水底的枯树横七竖八，枝桠上覆着白花花的东西，像是雪，又像结了层霜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水面就一片一片地亮起来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岸边拍照，风把裙摆吹起来，倒影碎成无数块，又慢慢拼回去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，久到旁边的大叔碰碰我：“兄弟，让一下，我拍个全景。”

珍珠滩瀑布是下午去的,水从钙华滩面上漫过来，像一层薄薄的玻璃，到了断崖处突然失重，砸下去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潮气，水珠溅在脸上，凉得让人一激灵，我想起赤壁那浑黄的江水，跟眼前这白练似的水，明明都是水，却像两个物种，一个讲历史，一个讲时间本身。

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,我坐在景区门口的石墩上吃烤肠，辣粉撒多了，呛得咳嗽，手机里老周发来消息：“怎么样？”我回他：“鱼糕好吃，海子好看，袜子还没干。”

他回了个问号,我没解释，有些路跑完就完了，攻略里写不明白那件没干的袜子，也写不明白为什么在五花海边上站着站着就想哭，那不是伤感，就是觉得人太吵了，而水那么安静，安静得能让你听见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。

后来我确实没写“三天转两省”的攻略，就随便记了点流水账，有人留言说“看饿了”，有人问鱼糕到底蘸不蘸醋，我想了想，回他：“看老板娘当天心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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