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之前,我看了不下二十篇攻略,每一篇都在说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,当时我心想,能有多地狱?我可是爬过黄山、徒步过虎跳峡的人,结果第一天从成都出发,翻折多山的时候,我就知道错了,错得*。
海拔四千二,我只是下车拍了张照,再上车的时候,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,导游老周递过来一瓶红景天口服液,我摆摆手说不用,然后下一秒,我就伸手把他腰上挂着的氧气瓶给拽下来了,对,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抢。
老周也不生气,笑呵呵地说:“吸两口,别硬撑。”
我吸了,吸完感觉活过来一点点,但也就一点点。
我们报的是一个三日游的小团,加上司机和导游一共十二个人,路线很常规:成都—新都桥—理塘—稻城—亚丁村—珍珠海—洛绒牛场,更后一天原路返回,三天听着短,但每天在车上的时间有七八个小时,真正徒步的时间反而集中在第二天下午到第三天上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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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有人会说,这也太赶了吧,确实是赶,但对于假期只有三四天的上班族来说,这个节奏反而刚刚好,你不用操心订房、订车、抢门票,也不至于把自己累到影响回去上班,前提是你别像我一样高反。
第二天进亚丁景区,天气不太好,云压得低,仙乃日只露了半个肩膀,我们沿着栈道往珍珠海走,路上遇到几个自助游的年轻人,背着大包,喘得比我还厉害,其中一个姑娘脸色发白,蹲在路边干呕,老周过去问了两句,从包里摸出一包葡萄糖粉让她冲水喝,姑娘后来缓过来,感激得不行。
我小声问老周:“你不是只带我们团吗,怎么还管别人?”
他说:“在这地方,谁难受了都得搭把手,分什么你的团我的团。”
这话我记了一路。
下午到洛绒牛场,海拔大概四千一,草甸已经有点黄了,但雪山就在正前方,那种压迫感是照片永远拍不出来的,同团的大姐举着丝巾拍了半个钟头,姿势换了二十种,更后手机冻关机了才消停,她老公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,里面装着两件羽绒服、四瓶水、三盒自热米饭,还有一包暖宝宝,大姐拍照的时候,他就站在旁边递衣服、递水,偶尔被拉过去当人形背景板。
我坐在木栈道边上,看着眼前的雪山,突然觉得缺氧也没那么难受了,风很大,吹得脸生疼,但就是不想走。
老周蹲在我旁边,点了一根烟,说:“你来之前,有没有查过稻城亚丁的游记?”
我说查了,全是美图。
他吐了口烟:“美图背后全是遭罪,你回去写文章,可得说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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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乐了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写文章?”
他斜我一眼:“你从一上车就拿着手机记笔记,我又不瞎。”
那天晚上住在亚丁村,条件跟县城没法比,被子潮乎乎的,热水也是限时供应,同团的一对小情侣因为房间没电热毯跟客栈老板吵了一架,老周过去劝,更后从自己房间抱了条毯子给人家,我问他:“你明天不冷啊?”
他说:“我皮糙肉厚,习惯了。”
结果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裹着冲锋衣在车里打盹,车窗上全是雾气。
第三天返程,经过海子山的时候,天上飘起了小雪,全车人都醒了,趴在窗户上看,老周让司机靠边停了一会儿,大家下车拍照,这一回我没高反,可能是适应了,也可能是玩开了忘了难受。
回成都的路上,老周在车里放了一首歌,藏语的,我听不懂,但觉得很好听,车摇摇晃晃,雪山和草甸一点一点往后退,更后消失在隧道和高速路里。
到成都已经晚上十点多,大家解散得很快,各自打车走了,我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,老周从车窗里递出来一个东西,是那瓶我第一天抢过去的氧气瓶,还剩小半瓶。
“带回去,留个纪念。”他说。
现在这瓶氧气还在我书桌上摆着,蓝色的,上面贴着稻城亚丁的标签,每次看到它,我就想起老周,想起那三天里所有的山路、经幡、雪山,还有被高反支配的狼狈。
如果你也想去稻城亚丁,我的建议就一句:别逞强,找个靠谱的小团,带够氧气,然后把自己交给那片高原,它虐你,也治愈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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