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阿凯上个月突然跟我说,他去崇州一个农场当了三天义工,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,我问怎么变了,他说不上来,只说“你去试试就知道了”,我半信半疑地报了一个周末的义工团,地点在大邑的山里,一个做自然教育的营地,说实话,出发前我心里直打鼓,毕竟“义工”两个字听着挺高尚,但我连自己房间都收拾不利索,去了能干啥?
周五傍晚从成都西站集合,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拉着我们六七个人往山里钻,司机是营地的老周,说话带着浓重的川西口音,一路给我们指:这儿是鹤鸣山,那儿是雾中山,语气像在介绍自家后院,车上有个山东来的姑娘小鹿,第一次来四川,看啥都新鲜,老问“这山怎么云里雾里的”,老周就笑:“雾中山嘛,不雾咋子叫雾中山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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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地方已经天黑,山里冷得人打哆嗦,营地在半山腰,几栋木头房子散在竹林里,地面是碎石子铺的,踩上去咯吱响,晚饭是柴火灶煮的面条,配一碟子凉拌折耳根,我皱着眉夹了一筷子,老周在旁边看热闹:“吃嘛,吃了就成半个四川人了。”小鹿吃得眼睛发亮,说像老家拌的野菜,我硬咽下去,居然没我想的那么恐怖。
第二天一早六点半,公鸡打鸣的声音直接把我从梦里拽出来,真打鸣,不是手机闹铃,营地的活儿分得挺细:有人去菜地除草,有人去帮厨房切菜,有人跟着老周修木栈道,我选了修栈道——听着更像男人干的活,结果一上午下来,手掌磨出俩水泡,螺丝拧歪了三颗,老周也不骂人,蹲在旁边递烟:“你城里人吧?拧螺丝要先用尖头对一下,慢慢进,跟谈恋爱一样,急不得。”这话把旁边搬木头的两个大学生逗得直乐。
午饭是营地自己种的萝卜炖排骨,萝卜甜得不像话,小鹿说她早上在菜地拔萝卜,拔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,像只小兔子,舍不得吃,摆在窗台*吉祥物,厨房阿姨笑她:“城里娃就是稀奇,这萝卜要是卖相不好在镇上只能喂猪。”小鹿也不生气,捧着萝卜拍了好几张照片。
下午没什么固定安排,老周带我们去后山采野茶,说是野茶,就是几棵藏在杉树林里的老茶树,叶子长得粗拉拉,老周边采边说:“你们去景区买的那种‘明前茶’,好多还没这个香。”我们半信半疑,几个人采了小半筐,回来摊在竹匾上晾着,傍晚生了一堆火,大家围坐着,老周用烧热的铁锅炒茶,满院子都是青涩又带点焦香的味,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淡黄,喝起来有股子山野的冲劲,跟我平时在办公室喝的茶包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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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躺在木板床上,窗外的虫鸣跟空调外机声差不多响,但奇怪的是心里特别静,同屋的男生打呼噜,我居然也没觉得烦,刷手机看到朋友圈有人在晒九寨沟游客照,下面定位是“人山人海”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我在的山沟里信号就两格,发条消息转半天圈,但好像也没错过什么。
第三天早上收拾行李,老周每人塞了一小包我们自己炒的茶叶,嘱咐:“回去放铁罐子里,别受潮。”小鹿红着眼眶上了车,说以后结婚要来这儿办婚礼,大家都笑,但没人觉得她矫情。
回成都的大巴上我睡着了,梦见自己在修那条木栈道,怎么也修不完,醒来窗外已经看得见楼房,突然有点想念山上那股柴火味,回来好几天,手掌上的水泡消了,留了层薄薄的茧,朋友问我到底有啥收获,我想了想,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做点别的什么。
成都周边像这样的义工点其实不少,有些在崇州道明的竹艺村,有些在蒲江的茶园,青城山后山的道观偶尔也招人,不用报名费,包吃住,干的都是些零碎活,只要你愿意动手,跟团去热门景点拍照是一种玩法,进山里待两三天又是另一种,我不敢说哪种更好,但你如果觉得更近有点憋闷,身上发懒又不想跑太远,可以试试,别抱什么“洗涤灵魂”的期待,就当去换个地方吃饭睡觉、听听别人怎么过日子。
对了,回来那天阿凯问我怎么样,我回了他一句:“下次约着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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