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稻城亚丁，找个能一起扛高反的搭子有多难？

我是在理塘往稻城方向那个加油站，第一次动了“要不还是别去了”的念头，不是因为高反，是那会儿我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，后座堆着半箱矿泉水、两盒自热米饭，还有一袋在康定买的牦牛肉干，一个人跑这么远，倒不是矫情，是真有点闷，七月的川西，草绿得不像话，天蓝得更不像话，可越是这样,越显得车里空。

到稻城那天是下午四点，县城不大，一条主街，两边全是客栈和川菜馆，我停好车，拎着氧气瓶去办入住，前台小姑娘眼皮都没抬，说标间三百六，含早，我问她明天进景区几点合适，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你一个人？”我说对，她“哦”了一声，说那你得早起，六点半到游客中心,要不大巴排队能排到你怀疑人生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五点半就醒了，不是自觉，是隔壁房间那俩人从凌晨就开始干呕，隔着墙都能听见，我躺在床上犹豫了十分钟，到底穿不穿冲锋衣，七月的稻城，早晚温差能有十五度，穿少了冷，穿多了到了中午又得脱，更后我没穿内胆,抓了件薄羽绒塞包里。

游客中心比我想象得热闹，天还没全亮，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，红的蓝的冲锋衣，彩色的经幡一样，有个姑娘拎着自拍杆跑过来问我：“大哥，你也是一个人吗？要不要拼个车去亚丁村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说我自己开车来的，她“啊”了一声，说那算了，还以为能省个拼车费，后来我在大巴上又看见她，跟一个戴渔夫帽的男生坐一起，俩人已经聊上了,男生在撕一袋面包分她。

进景区的大巴要开快一个小时，盘山路，窗外就是悬崖，我旁边坐了个成都来的大爷，六十多了，精神头比我还好，他跟我说他来了三次了，前两次都因为下雨没看见央迈勇的峰顶，我说这地方还能来三次啊？他笑，说小伙子你不懂，看见了就值了，我心想我这第一次来,能看见啥算啥吧。

到了扎灌崩，还要走一段栈道去冲古寺，那一段路不长，但海拔在那儿，我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，前面有个穿黄色卫衣的女生，走两步就停下来吸口氧，吸完继续走，走得比我还慢，后来我们一前一后到了冲古草甸，她坐在木栈道边上，把氧气瓶往地上一放，说：“我不走了，我就在这儿待着，谁爱去牛奶海谁去。”她同伴在旁边劝，说不去可惜了，来都来了，她说：“来都来了这四个字，是旅游界更大的PUA。”我当时差点笑出声。

我更终也没去成牛奶海，不是不想去，是到了洛绒牛场之后，一场雨噼里啪啦砸下来，没带雨衣的人全缩在休息站里，我站在屋檐下，看着远处央迈勇的方向，云雾把山腰以上全吞了，白茫茫一片，像有人把天炸了个洞，倒下来一堆棉花，等了快一个小时，雨没停的意思,我就顺着原路往下走了。

下山的时候，碰见一个广东来的小伙子，穿双帆布鞋，还趿拉着，他问我怎么样，有没有看到五色海，我说没有，下雨，他说他也刚到，明天再进一次，我说你门票两天有效是吧？他说对，明天再碰碰运气，我们加了微信，说好第二天一起拼个电瓶车，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给我发消息，说高反严重，在客栈躺着了，我回了个“那你好好休息”,然后自己去了珍珠海。

珍珠海那个步道，来回不到三公里，但上坡的时候我还是歇了四次，路上有个大叔站路边啃苹果，啃着啃着突然说：“这苹果咋这么香呢。”我们都笑，这种时候，跟陌生人反而更容易聊几句，大家都是从平原上来，都缺氧，都腿软,谁也别笑话谁。

从稻城出来的前一天晚上，我在客栈院子里抽烟，老板在隔壁桌跟几个客人喝酒，喝到一半喊我过去：“来嘛，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。”我坐过去，一聊才知道，那桌有个摄影师，在亚丁待了快一个月，就为了等一次完整的日照金山，他说他拍了上万张，能用的不到十张。“风景这玩意儿，”他说，“有时候是赌，有时候是等，有时候是你刚刚转身，它就露出来了。”

我问他值得吗，他呷了口啤酒，说：“你来一趟，说不上值不值，回去之后，你还会想起这里，那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
后来我在回成都的车上，翻手机里的照片，有几张拍糊了，有几张全是雾，还有一张是那个长沙女孩坐在草甸边发呆的背影，黄卫衣，氧气瓶放在脚边，像一颗白色的小石头，我突然觉得，稻城七月，与其说是一处风景，不如说是一面镜子，有人看见雪山，有人看见疲惫,有人看见一个咬着牙也要往上走的自己。

至于搭子这回事——有当然好，没有也不是不能走，只是有时候，你站在那个巨大的山谷里，听见风从雪线那边刮过来，忽然想跟谁说一句“你看那边”，一回头，身边站着个同样喘着气的陌生人,也许比风景本身更让人记得住。

七月还没结束，稻城还在下雨，你要去的话，多带一双袜子，少信“来都来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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