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沟口坐观光车进去的时候,我心里其实还装着别的事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工作群里更后那条消息停留在一个小时后,我盯着窗外,脑子里乱糟糟的,车沿着一条白水河往里走,水是浑的,带着山上下雨冲下来的泥浆,黄扑扑的,像谁把一桶兑了土的水从山顶泼下来,我想,九寨沟不过如此。
车在树正寨停下,人很多,密密麻麻的,举着各种颜色的旗子,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,我跟着人流往前走,心里有点烦,出来玩就是为了躲清静,结果还是被人群裹着,树正群海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池子连在一起,水从一片海子漫到另一片海子,不急不缓,我站在栈道上,低头看,水是绿的,但绿得不正经,带点蓝,又带点透明,像一块巨大的玻璃里面化了点薄荷糖,但薄荷糖是化不出这种颜色的,水底的枯树横七竖八地躺着,枝干上裹着一层毛茸茸的、说不清是苔藓还是钙化物的东西,软乎乎的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,有几条鱼,黑黑的,细长细长的,就在那些枯枝之间钻来钻去,也不怕人。
那一刻,我脑子里那些工作群、待办事项,好像被这片水给冲淡了一点。
继续往上走,到了五花海,说实话,没到之前我是不信的,网上那些照片,饱和度拉得那么高,蓝得那么假,谁信谁是傻子,可当我站到五花海面前,我知道自己错了,那水蓝得发稠,稠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捏一捏,从栈道边往远处看,水的颜色是一层一层递进的:靠近岸边的是透亮的浅绿,再往里是翠绿,然后是墨绿,到了湖心,突然就变成了一种深邃的、沉甸甸的蓝,蓝得几乎要发黑,阳光斜斜地打在水面上,波光像是碎银子,但水底又透出那种蓝色,两种光叠在一起,晃得人眼睛发晕。
旁边一个大叔举着手机,嘴里念叨:“这、这、这......怎么拍都不对啊!”我懂他,手机拍出来的,和眼睛看到的,根本就是两码事,那种色彩的层次、那种水下的通透感,镜头很难捕捉,我站在那儿,什么也没干,就看着水面发呆,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想,这种空白感,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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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日朗瀑布又是另一番景象,水从一片宽阔的、长满灌木的钙化滩上倾泻下来,不是那种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的暴力美学,更像是一整面水做的帘子,宽得几乎望不到边,水流砸在下面的水潭里,溅起的水雾扑到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点草木的腥气,我站得稍远一点,看到几个藏族老太穿着鲜艳的衣服在瀑布前拍照,她们笑得很开,露出镶了金边的牙齿,比划着各种姿势,有个镜头感特别强,捋了捋耳边的碎发,把脸侧过来45度,手轻轻扶着头上的蜜蜡珠子,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那一刻我觉得特别舒服,这种舒服和风景本身关系不大,而是那种“大家都很放松”的氛围,平时在城市里,每个人都绷着,表情僵僵的,到了这儿,好像那些东西都被这轰隆隆的水声给震碎了,冲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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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长海待的时间不长,那是九寨沟更大更深的海子,海拔也高,站在观景台上看,水面是墨蓝色的,安静得像一大块没有打磨过的玉石,对面的山峦一层一层地淡出去,更远的已经和天空融在一起了,有个小孩被大人牵着,边走边叫:“妈妈,这里的水怎么是黑色的呀?”大人说:“因为太深了,所以看着像黑的。”小孩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蹦蹦跳跳地往前去了。
我忽然觉得,自己就是那个小孩,面对这样的山水,什么词汇都显得单薄,你没法用语言去“说”它,你只能用眼睛去“看”,用心去“泡”,所有的形容词在真实面前都变得可笑,你只能承认,自然就是自然,它不需要你赋予它什么意义,它就在那儿,几万年了。
从沟里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开始暗了,晚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,舒服得很,我又看了一眼那条白水河,水似乎清了点,但依然是浑浊的,奇怪的是,我这次觉得它也挺好看的,这种“好看”不再是之前那种不耐烦的评价,而是一种接纳——不管你是什么样,我都愿意多看一眼,这可能就是九寨沟的水给我的——除了眼睛看到的,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回客栈的路上,大巴车摇摇晃晃的,我掏出手机,打开工作群,看了看那些未读的红点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留了一会儿,又把手机锁屏了,明天再说吧,此刻我只想闭目养神,让那些蓝色、绿色的水,在脑子里再晃一会儿。
标签: 到九寨沟游玩作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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