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国庆去哪儿了,我说去成都旁边一个连成都人都不太想得起来的小镇窝了三天,她第一反应是:你疯了?大过节的往那种地方跑。
可能真是有点疯,但你要是在成都待过就知道,一到节假日,春熙路是挤不进去的,宽窄巷子那几家网红店排队能排到马路牙子上,连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的竹椅子都要靠抢,我带着嘻宝,实在不想去凑这个热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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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镇子是我在某个论坛的犄角旮旯翻到有人提了一嘴,说有条老街,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刮风下雨天能照出人影来,就冲这句话,我订了间民宿,带着嘻宝就去了。
到了地方是下午四点多,车一停,嘻宝先跳下去,说妈妈这里好像我外婆家,我乐了,没错,就是那个味儿,房子不高,灰瓦顶,木头门板有些都关不严实,风一吹吱呀响,街上没什么游客,偶尔有骑电瓶车的中年人嗖一下过去,车后头绑着半扇猪肉或者两棵大白菜。
我们住的那家民宿老板姓周,五十来岁,瘦高个儿,不爱说话,他给我钥匙的时候看了嘻宝一眼,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玻璃罐子,里头是橘子软糖。“镇上买的,你妹妹吃。”嘻宝喊他爷爷,他摆摆手说没那么老,叫周叔就行。
第二天一早,是被鸟叫醒的,不是一只两只,是一群,叽叽喳喳跟开会似的,我推开窗,外头有棵老桂花树,花正开着,香气凉丝丝地飘进来,嘻宝还睡着,四仰八叉占了半张床,我轻手轻脚下了楼,想去街上找碗面吃。
老街不长,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二十分钟,但你要是一边走一边停,那就能磨蹭一上午,面馆就在街*角,老板是个大姐,围裙上沾着面粉,二两肥肠面,端上来油汪汪的,肥肠处理得干净,嚼起来又糯又弹,我吃面的时候,隔壁桌两个老大爷在摆龙门阵,声音大得跟吵架一样,一个说今年耙耙柑长得不好,雨水太多;另一个说他们家的盖碗茶才是正宗,现在外头那些茶馆懂都不球懂,我竖着耳朵听,面汤都喝完了还不舍得走。
吃完面往回溜达,看见一个剃头摊子,老师傅正给一个老头修面,刀片在脸上刮得嗤啦响,老头闭着眼一脸享受,摊子旁边蹲着只土黄狗,眯着眼打盹,有人路过它连眼皮都懒得抬,我站那儿看了十分钟,觉得时间在这里好像是按毫秒走的,慢得过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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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带嘻宝去吃了豆花饭,老板娘端上来的豆花嫩得打颤,蘸水是糊辣椒加木姜油,嘻宝辣得嘶嘶吸气还要吃,老板娘笑,说这娃娃可以,以后嫁得出去,嘻宝瞪大眼睛说我才不嫁人,我要跟妈妈一起旅行,我拿筷子蘸了点豆花汤佯装要打她,她咯咯笑着躲。
下午去镇子后面的河边走了走,水不算清,但很静,几个小孩在浅滩上翻石头找螃蟹,裤腿卷到大腿根,屁股撅得老高,嘻宝也想去,我没让,怕弄一身湿,结果她还是趁我不注意把鞋脱了踩到水里,踩完冲我做了个鬼脸,算了,湿就湿吧。
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雨,我们坐在民宿二楼的廊檐下看雨从瓦片上流下来,周叔上来送了壶茶,两个竹节杯,他指着雨雾里那棵桂花树说,这树七十多年了,他小时候就在树下捡桂花卖给商贩,五分钱一斤,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很轻,像在说很远很远的事。
我喝了两杯茶,嘻宝在旁边玩她的贴纸,偶尔抬头说妈妈你看,桂花掉在栏杆上了,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,几朵细小的黄花粘在潮湿的木头上,风一吹,又飘走了。
三天下来,哪儿也没去成,没去爬山,没去打卡什么古建筑,连镇志上写的那个清代戏台也只在门口望了望,但我觉得这趟挺值的,说不清值在哪,可能就是在面馆听老头摆龙门阵的时候,在河边看小孩翻石头的时候,在雨里看桂花往下掉的时候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人了,不是那种天天盯着手机和流量的人,而是一个能慢下来走路、愿意为一碗面多坐二十分钟的人。
回来之后有朋友问我攻略,我说没有攻略,你去,就租个老街上的房子,住两天,别带期待,别赶时间,镇子不会给你什么轰轰烈烈的东西,它只会让你在离开的时候,心里头软乎乎的。
反正我是到现在还没缓过来,昨晚煮了碗面,总觉得少点啥,想了半天,好像少了那声拖得老长的“来碗肥肠——微辣”。
标签: 嘻妈爱旅行成都周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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