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山,你问十个本地人嘉阳怎么玩,九个会跟你说“坐小火车啊”,剩下那一个是“哦,那个早就该去的地方”。
我去的时候是三月末,倒也不是特意挑的日子,纯粹是刚好手里有两天假,又刚好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张蒸汽火车的照片——山谷里一簇一簇的油菜花开得不成样子,火车钻过去的时候,浓烟贴着花瓣滚,像谁把一锅煮糊了的糖水泼在了画上,我承认,那一刻心里被挠了一下。
.jpg)
从乐山市区过去,开车要一个多钟头,路不算好走,导航时不时犯糊涂,把你往镇上的单行道上引,好在沿途的景致不闷,越往犍为方向走,山越多,田越窄,偶尔冒出一两棵站在水边的桉树,瘦瘦高高的,像是给路人指路,又像只是站着发呆。
到了跃进桥,车就不能再往里开了,换票,上小火车,那个站台旧得很诚实,也没有刻意修整过,墙上的标语脱落了一半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,要的就是这个劲儿。
火车开起来很慢,慢到你能听见铁轨缝里每一处松动的声音,哐当哐当,像老人在一口一口叹气,车厢里木椅子,窗得用两只手一起掰才推得开,一开窗,煤渣子就往脸上扑,头发里、领口里,连牙齿缝里都是那种细碎的颗粒感,但没有人关窗,因为窗外的油菜花正疯了一样往你眼睛里挤,黄得蛮横,黄得一点都不讲道理,那颜色,比城里花店卖的向日葵还要亮几分,是太阳掉下来在地上摔碎了的亮。
有个老爷爷坐在我斜对面,带了一袋橘子,剥的时候整个车厢都是清甜的味道,他剥得很认真,白筋一条条撕干净了才递给他老伴,我从来没在高铁上见过这种闲工夫,高铁太快了,快到你还没想好要不要跟旁边的人说话,终点就到了,可小火车不会,它逼着你慢下来,逼着你看窗外那些一层一层的梯田,还有田埂上慢悠悠走着的鸭子,你甚至会注意到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哥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,目送火车过去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也没走开,好像他在等这趟车,等了好多年了。
中途会停一站,段家湾,是拍照的点,所有人都呼啦啦下车,跑向高处,火车倒回去,然后重新开过来,喷着蒸汽钻入花海,那一刻,快门声像下雨似的,砸在春风里,其实我也举着相机,但拍了二十几张之后突然觉得,没意思,真正的那个场面,是在眼睛里的,你带不走,那种浓烟裹着花香,铁轨震动从脚底一路麻到后脑勺的感觉,相机拍不出来,所以后来我就站在那儿,看着,连手机都没拿出来。
.jpg)
到了芭蕉沟,又是另一种天,那里像被时间按了暂停键,老矿部的砖楼还在,电影院的木门半掩着,墙上的标语写的是上个世纪的事,但那些人好像从未真正离开,街口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,眯着眼,脚边趴着一条土狗,尾巴偶尔拍两下地面,像在打拍子,空气里有一种煤矿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,不呛人,反而让人安心。
我钻进一家小饭馆,点了跷脚牛肉和一碗豆花,牛肉切得厚,但嫩,汤色清亮,芹菜和香菜给得足,豆花是石磨现磨的,端上来的时候还晃,蘸水香极了,辣得鼻子冒汗,又舍不得放筷子。
从芭沟出来再走一段,可以坐“情人榕”那里的游船,船工不讲什么浪漫,只是慢悠悠地摇,两岸的竹垂下来,在水面划出一道道细纹,风从水面过,凉,夹着些青苔气,船上有人说,这里的水冬天也不结冰,像一锅一直煨着的汤。
回程的时候,火车一路下行,夕阳从山包那边照过来,把车厢里每个人的侧脸都染成橘子色,对面那对老人已经睡着了,老头的手还搭在老伴的膝盖上,几根手指松松地握着一只保温杯。
我突然觉得,嘉阳更好的打开方式,不是打卡,不是拍照,就是坐这趟火车,慢吞吞地消磨掉一个下午,把日子过慢一点,那个劲儿,是别处找不着了。
下车时,我的鞋和衣服上全是煤灰,拍了拍,拍不干净,回家后洗了手,指甲缝里还有股铁的锈味,奇怪的是,我不觉得脏,反而有点舍不得洗掉,那是嘉阳给的戳记,证明你这趟,是真的去了。
标签: 乐山嘉阳游玩地方推荐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
还木有评论哦,快来抢沙发吧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