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，别信天气预报，信你手里的氧气瓶

七月初，我干了一件挺冲动的事儿，半夜刷手机，看见有人拍稻城亚丁，牛奶海蓝得不像话，底下评论都说“去了后悔三天，不去后悔三年”，我脑子一热，直接报了个成都出发的五日团，交完钱才想起来看天气，嚯，一周七天,六天下雨。

从成都上大巴那天，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，导游是个黑瘦的藏族小伙，叫扎西，上车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大家把雨衣拿出来，山上冷，别打伞，风一吹人就飞了。”全车人都笑了，以为他开玩笑，等到了折多山垭口，没人笑得出来，海拔4298，我下车想拍个照，刚迈两步，太阳穴突突跳，喉咙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，旁边一个大姐直接蹲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扎西过来递了瓶葡萄糖，说：“深呼吸，走慢点，这里不是让你跑的地方。”

报团的好处这时候显出来了，要是自己开车，我可能连山顶都到不了就折返了，团里配了氧气瓶，扎西教我们怎么吸——不能用嘴狂嘬，得含在嘴里小口小口抿，像喝热茶那样，有个哥们儿没听，站在观景台上猛吸两口，结果越吸越晕，更后抱着氧气袋坐回车里,一路没睁眼。

第二天进亚丁景区，天还阴着，云压得特别低，坐观光车过山路时，*弯不带减速，全车人跟着左右甩，司机说这条路一天跑八趟，闭着眼都能开，我信，因为他真的在*弯的时候单手打方向盘,另一只手还在剥茶叶蛋。

从洛绒牛场开始徒步，路全是马帮踩出来的烂泥*，我租了双雨鞋，走两步陷一下，像在拔萝卜，路过那座著名的冲古寺时，看见几个僧人坐在屋檐下喝茶，雨从瓦片上滴下来，他们动都不动，我喘着粗气停下来歇，一个老僧人冲我笑了笑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：“慢慢走，牛奶海不会跑。”

这话挺有意思，后来我发现他说的对，牛奶海确实不会跑，但我可能会倒，海拔慢慢升到四千五左右，每爬几步就得扶着石头歇，心脏像敲鼓一样咣咣响，团里有个六十多岁的阿姨，居然走在更前面，背着一个红色小包，像团移动的火焰，扎西说那阿姨已经是第七次来亚丁了，每次都要上五色海,说那里能看到*去的丈夫。

我们几个年轻人不信，咬着牙追，雨越下越大，冲锋衣外面湿透了，里面又闷出一身汗，有段路特别陡，必须手脚并用抓着铁链往上爬，旁边全是瀑布，水声大得说话都听不见，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我这是图什么呢？在家躺着吃西瓜不好吗？

然后翻过一个垭口，风突然把云撕开一道口子，太阳光像舞台灯一样打下来，照在牛奶海上，那个蓝我到现在都找不出词形容，群青、钴蓝、蒂芙尼……都不对，它像一块冰，又像一团火，明明一动不动,却让人觉得它在呼吸。

我站在那儿发了好久的呆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旁边有个小伙子突然开始哭，一边哭一边给家里人打视频，说“妈你看到了吗，我到牛奶海了”，电话那头他妈说“好好好，快回来吃饭”，他抹了把脸,对着镜头傻笑。

下山的时候，太阳又没了，雨重新罩下来，回头再看，牛奶海已经被雾吞掉了一半，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，团里几个人坐在马棚边啃玉米，没人说话，扎西递给我一个保温杯，里面是酥油茶，咸的,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晚上住亚丁村，海拔三千九，我后脑勺开始疼，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，凌晨四点醒了，推开窗，外面黑得彻底，什么山啊湖啊全看不见，只有雨声，我摸黑吸了几口氧，靠在床头想：天气预报没*我，七天都是雨，可那又怎么样呢？牛奶海不会跑，阳光也不会天天有，有时候你冒雨爬上去，它就在那儿等着，给你看三分钟，就三分钟,够你记一辈子。

回来之后有人问我稻城亚丁值不值得去，我说，你别看照片，你去看你的运气，运气好，蓝天白云雪山全给你，运气不好，上去就下冰雹，但重点是，你已经到了那儿，就像扎西说的一路话，我记住的只有这一句——“来都来了”。

现在我的背包里还留着那件没洗的雨衣，上面有洛绒牛场的泥点，有亚丁村的雨水，还有一点点酥油茶的味道，朋友说你洗洗啊，我说不洗，那是证据，证明我曾被淋得透透的，也曾在四千七百米的地方,看见过一块会发光的蓝石头。

对了，报团有件事我得坦白，之前总看不起跟团，觉得不自由，可到了高海拔，自由就是个屁，你只想要个靠谱的人告诉你还能不能继续走，顺便在你快晕的时候递个氧气管，扎西更后一天给我们唱了首歌，嗓子粗粝粝的，唱到“雪山啊，你什么时候化，倒不如直接把我埋了吧”时候，全车人跟着嚎，司机按了下喇叭,像在打拍子。

雨还在下,可我已经不关心天气预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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