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骑马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

很多人去九寨沟，都是冲着水去的，五花海、镜海、诺日朗瀑布，那些蓝得不像话的水，确实能把人看傻，但我这回进沟，心思没全放在水上，从树正寨往里面走的时候，路边有几个当地老乡牵着马，问要不要骑一段，马不算高，鬃毛编了小辫子，脖子上挂着铜铃铛，走起来叮叮当当响，我本来没打算骑，可那天太阳晒得人发昏，脚底板也走得有点疼，就随口问了一句价钱，老乡伸出三根手指，说三十块,带到前面那个草坡绕一圈。

价钱倒不贵，我踩着马镫上去的时候，马身子晃了一下，我整个人跟着一歪，差点把相机甩出去，牵马的大哥回头笑，说莫怕，这马老实得很，一天要驮好几十个客人，比人还有耐心，我低头看那马的耳朵，果然一抖一抖的,完全不搭理我的慌张。

路是土路，马蹄子踩上去扑扑响，没有景区栈道那种齐整的脚步声，两边是矮矮的灌木，有些叶子已经开始发黄，偶尔几片掉下来，落在马鬃上，我伸手去摘，马就甩甩头，好像嫌我多事，牵马的大哥嘴里哼着一个调子，听不清歌词，但节奏很慢，跟马走路的节拍合得上，我问他这是什么歌，他说是以前放牛的时候自己瞎编的，没什么名字，说完又哼,声音小得只有我跟马能听见。

走到草坡的时候，视野一下子开了，远处是山，青灰色的岩壁上面挂着几条细溜溜的瀑布，白花花的，像谁拿牛奶往上泼了几道，近处有几头牦牛趴着，看见我们过来，眼皮都懒得抬，牵马的大哥说，再往前走一点有条小河，水不深，可以骑马蹚过去，我犹豫了一下，因为刚才上马那一下还心有余悸，他说没事，这马天天走,闭着眼睛都认得路。

结果马真的就自己往河里走，水漫过马蹄，又退下去，来来回回几趟，它走得稳稳当当，偶尔低头想喝一口，被大哥轻轻拽一下缰绳，又抬起头继续走，我本来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鞍前面的铁环，后来发现它确实很稳，就腾出一只手来把相机打开，随便拍了几张，拍回来一看，镜头是歪的，画面里马耳朵占了一大半，但居然觉得也还行,歪有歪的味道。

下来的时候我腿有点软，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，牵马的大哥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青稞粒，放在手心喂那匹马，马低头去吃，嘴唇碰在他手掌上，很轻，我问他每天都在这条路上来回走，会不会烦，他说那有啥烦的，马不烦，人也不烦，就是太阳晒了点，说完咧嘴一笑,牙很白。

其实九寨沟的风景哪儿都好，但骑马那一段我记住的倒不是风景，是马走路的节奏，和那个大哥说不清调子的歌，后来我去别的景点，听见有游客说骑马项目没意思，就是在土路上颠一会儿，我心想，那可能要看你想找什么了，你要找刺激，那确实没有，但你如果愿意在马背上发一会儿呆，让风从肩膀旁边刮过去,那这三十块就值了。

而且那马真的不臭,这一点很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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