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，别把魂儿丢在成都

很多人把成都当成进藏或去稻城的中转站,下飞机吃顿火锅就走，这其实挺亏的，我第一回去川西，也是这么干的，在成都就待了不到二十个小时，回头想想，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，没尝出味儿来。

但我这次学聪明了,特意在成都多磨蹭了两天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了把身体这具皮囊先伺候舒服了，再往高原上扔，事实证明，这决定太他妈对了，你在成都街头晃荡的那两天，喝的每一口盖碗茶，掏的每一次耳朵，啃的每一只兔头，都是在给后面稻城亚丁那要命的四千七百米海拔攒本钱。

先说成都,我没什么攻略，也不爱去宽窄巷子跟人挤，我就住在玉林路附近一个老小区改造的民宿里，楼下就是菜市场，早上六点多，被楼下剁肉馅和叫卖声吵醒，挺烦的，但推开窗闻见那股混合着花椒、潮湿空气和栀子花的味儿，又觉得挺好，下楼吃碗肥肠粉，加两个节子，红油厚得能把早上的困劲儿全逼出来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嬢嬢，一边煮粉一边骂她老公手脚慢，那骂声抑扬顿挫，比啥子川剧都好听，那一刻我觉得，成都的魂儿不在景点，就在这市井骂声和红油汤底里。

在成都混了两天,天天吃得肚圆，睡得踏实，临走前还特意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坐了一下午，旁边一桌本地大爷在打一种我看不懂的牌，摔得啪啪响，嘴里喊着“格老子”，我嗑着瓜子，看着茶杯里的竹叶青慢慢沉下去，忽然有点不想走了，成都就是这样，它有一种软绵绵的、把你往下拽的力，让你觉得啥子稻城亚丁，啥子雪山海子，都不如眼前这杯茶来得实在。

但票买了,车租了，还是得走。

从成都到稻城,六百多公里，我开了两天，第一天到新都桥，海拔一下上到三千三，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飘，脑袋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，闷闷的，晚上住在藏民开的客栈里，老板娘给我倒酥油茶，我喝了一口，咸不咸甜不甜的，说不上好喝，但那股奶膻味挺顶事，半夜醒了好几次，翻个身都喘，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想，我他妈是不是有病，放着成都的火锅不吃，跑来这鬼地方受罪？

但第二天翻过剪子弯山的时候,这个念头就没了，那路，十八弯，弯得人发晕，可每*一个弯，窗外的景色就换一副面孔，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着，大片大片的草甸铺展开来，牦牛像撒在绿色绒布上的黑芝麻，有那么一瞬间，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，我感觉自己不像在开车，倒像在往一个不真实的地方钻。

真正到了稻城亚丁景区,得先坐大巴，再换电瓶车，更后靠两条腿，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爬的那段路，我是真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，海拔四千六以上，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，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旁边有人吸氧，有人坐在路边喘得跟风箱似的，还有个姑娘一边哭一边说“我再也不来了”。

但等我终于爬上那个垭口,看见牛奶海的那一刹那，之前的每一口喘气、每一步蹒跚，忽然都有了交代，那水，不是蓝的，也不是绿的，是一种介于玉石和牛奶之间的颜色，静静地躺在央迈勇雪山的怀抱里，像是被世界遗忘了千万年的一滴眼泪，我站在那儿，没拍照，也没说话，就看着，风很大，刮得脸生疼，可我就是挪不动脚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来稻城亚丁，它不是美不美的问题，它是在抽干你身体里更后一丝力气之后，给你看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画面，那种震撼，是你坐在成都茶铺里喝十杯茶也换不来的。

从亚丁下来那天,我腿软得跟面条似的，坐在回稻城县城的车上，一句话都不想说，窗外是连绵的荒原，暮色像水一样浸过来，远处的雪山变成了暗蓝色，我想起成都的茶馆、肥肠粉、菜市场的喧闹，那些烟火气和眼前这片苍凉，像是两个世界，可我两个都想要。

后来我回到成都,又去那家肥肠粉店吃了一碗，嬢嬢还是那个嬢嬢，还是骂她老公，我咬着节子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，不是因为感动，是粉太烫了。

别把成都只当个中转站,它是你进高原前更后一口人间烟火，也是你从高原回来时唯一想扑进去的怀抱，稻城亚丁值得你去拼命，但成都，值得你留半条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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