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,坐了整整两天车,翻过折多山、卡子拉山、兔儿山,海拔一路飙升,车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变成光秃秃的石头山,又变成一望无际的草甸,牦牛像撒在绿色绒布上的黑芝麻,同车的人开始沉默,有人抱着氧气瓶吸氧,有人闭着眼睛皱眉,我在心里嘀咕:这趟是不是有点作*?
到达香格里拉镇时已是傍晚,镇上灯火通明,饭馆里飘出松茸炖鸡的香味,我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,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,老板娘笑着说:“明天上山,记得慢慢走,不要跑。”我满口答应,心想自己平时跑步五公里不在话下,怕什么。
结果第二天就狠狠打了脸。
从冲古寺往珍珠海走,才爬了不到一公里,心跳就像打鼓,太阳穴突突地跳,走三步要歇一歇,身边经过的藏族阿妈背着竹篓健步如飞,而我像条搁浅的鱼,张着嘴喘气,掏出氧气瓶猛吸两口,那种凉丝丝的气体钻进肺里,居然有种“活过来了”的感觉,那一刻我彻底理解了什么叫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。
当你终于站到珍珠海边上,仙乃日雪山倒映在湖水里,像一整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谷之间,你会觉得刚才所有的狼狈都值得,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风一吹,雪山在水里轻轻晃动,像在呼吸,有几个游客架着三脚架拍照,更多人只是安静地坐着,没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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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洛绒牛场,我学乖了,租了匹马,牵马的藏族小伙叫扎西,黑黑瘦瘦的,一路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他指给我看央迈勇雪山,说那是文殊菩萨的化身,我抬头看,云雾刚好散开,雪山顶上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,像一把刀劈开天空,扎西说:“你很幸运,很多人来三次都看不到。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,其实我来之前看了天气预报,说这几天都是阴雨,但此刻头顶蓝得不像话,紫外线晒得脸发烫,高原的天气,谁也说不准。
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,更后那段路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,碎石路又陡又滑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我遇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大哥,嘴唇发紫,扶着石头休息,看到我咧嘴一笑:“咱这是图啥呢?”我说:“图个念想吧。”他点头,又继续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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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海出现在眼前时,我蹲在地上缓了好久,那种颜色蓝中带绿,绿里透白,像谁把牛奶倒进了蓝颜料里搅了一下,湖水边缘是白色的,像镶了一圈花边,五色海在更高的地方,我已经没有力气上去了,心想留点遗憾也好,下次再来。
下山的时候,膝盖打颤,腿软得像面条,回到镇上,我在饭馆里吃了整整两碗米饭,喝了一壶酥油茶,又去隔壁小店买了几块牦牛肉干当零嘴,那种累到极致后的满足感,是在城市里加班到深夜吃夜宵也比不上的。
晚上回到客栈,推开窗,满天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,我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窗边,看银河慢慢升起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索性关机,那一刻突然觉得,人有时候就是需要这样一次折腾自己的旅行,让身体吃点苦,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第二天离开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群山,云雾又聚拢过来,雪山躲在云层后面,像从没出现过,这地方就是这样,它的美是偶然的、转瞬即逝的,你得用点辛苦去换,但换到了,就一辈子忘不掉。
标签: 四川稻城亚丁之旅游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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