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说带我去个“好地方”的时候,车已经*下了国道,朝着一条越来越窄的水泥路扎进去,路两边杂草疯长,有些枝桠直接刮着车窗,发出刺耳的声响,我说这哪儿像有好地方的样子,他嘿嘿一笑,说:“鬼城嘛,就得有点鬼样子。”
九寨沟的盛名在外,一年四季人潮就没断过,可就在离它几十公里外,有这么一片废弃的剧院、酒店、藏式楼宇,空荡荡地杵在山谷里,当地人管这儿叫“九寨天堂”,可后来更多人叫它——鬼城。
车停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,门没锁,推开的时候,那种金属摩擦的“吱呀”声在山谷里荡出去老远,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倒不是怕,就是那声音太像某种提醒——这地方不欢迎活人太久。
穿过铁门,先看见的是一排排藏式风格的独栋小楼,外墙的彩绘还在,红黄蓝绿,颜色居然没怎么褪,只是窗户全碎了,黑洞洞的,像一排没了眼珠的眼眶,有的门半掩着,风一吹就“咣当”一下,然后又慢慢弹回去,我站在其中一扇门前往里看,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干了的树叶,墙角居然还立着一只红色的热水瓶,瓶身上的牡丹花图案倒是挺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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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里走,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,广场中间有个喷泉,早干了,池底裂得像龟壳,四周是剧院、餐厅、会议中心,一个比一个气派,一个比一个空得瘆人,剧院的大门歪着,从门缝里能看见满地的座椅东倒西歪,舞台上还垂着半截幕布,灰扑扑的,我试着推了推,门没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,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,但没一个合理的。
更让我挪不动脚的是餐厅,落地窗全没了,就剩个钢架子,我走进去,脚下“咯吱咯吱”响,低头一看,是厚厚的、脆了的菜单,字还看得清:“青稞酒 38元”“手抓牦牛肉 128元”,有几张餐桌居然还摆着碗碟,碗里积着多年的雨水,泛着绿,窗台上有个纸盒子,写着“订餐电话”,数字被泥糊了一半。
说实话,我不是胆小的人,废墟去过不少,废弃工厂、倒闭的游乐园,甚至山里的破庙都闯过,可九寨沟这座“鬼城”不一样,它不是自然消亡的,也不是慢慢被遗弃的,它是被某场灾难突然按下了暂停键,据说那年地震之后,这一片就再没缓过劲来,水电断了,游客没了,投资跑了,人就走了。
朋友说,地震那会儿他还在成都,震完第一反应就是给在九寨沟带团的表叔打电话,打不通,后来才知道,九寨沟景区本身没事,可周边这些配套的“天堂系”项目,伤的伤、停的停,加上后来景区封闭重建,这儿就彻底凉了。
我们走到更里面一栋楼,应该是原来的酒店大堂,玻璃穹顶破了个大洞,阳光从洞里直直地打下来,照在一堆从楼上掉下来的石膏板上,我站在光柱里,抬头看,天蓝得不像话,那感觉特别怪——明明周围全是衰败和*寂,可头顶那块天,蓝得让人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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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在一边喊:“别进去了,上面楼板看着悬。”我应了一声,没动,我盯着那根光柱看了一会儿,看见灰尘在里面慢慢地飘,上上下下,没个方向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些灰尘可能就是曾经住在这里的某一个游客,某一个服务员,某一个演出结束来不及卸妆的演员,他们都没走远,只是变成了光里的灰。
从鬼城出来,天快黑了,朋友问我什么感受,我想了半天,说:“它不像鬼城。”他问那像什么,我说,像一个梦做到一半被人叫醒,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回成都的路上,路过九寨沟景区大门,灯火通明,全是游客,再开过去几公里,就是我们刚去的那片黑黢黢的山谷,车灯扫过去,只看见那扇没关严的铁门一闪而过。
我不知道这地方还能撑多久,也许哪天真有人回来,重新把它盘活;也许过几年再去,楼都塌没了,但不管怎样,我记住了它现在的样子——不是恐怖,不是猎奇,而是一种特别安静的、带着点不甘心的荒凉。
如果你也要去,给你几个实打实的建议:别一个人去,有些楼板真的会塌;穿长裤长袖,草比人高;别拆任何东西留念;还有,尽量别留到天黑,不是因为有鬼,是因为那地方一旦黑下来,你会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,在等你开口说话。
更好清晨去,有雾的时候,那时候鬼城更像它自己,也更不像这个人间。
标签: 九寨沟鬼城游玩时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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