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,连叹气都像在写诗

背包客 九寨黄龙 644

从九寨沟回来第三天了,我坐在家里的电脑前,手指搁在键盘上,半天敲不出一个字,不是没得写,是想写的东西太多,堵在嗓子眼儿,不知道先放哪一句出来,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怎么样,我憋了半天,说:“你去了就知道,那地方,连叹气都像在写诗。”

我这么说,一点儿没夸张。

在九寨沟,连叹气都像在写诗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进沟那天早上,天阴着,云压得低,像是谁在天上揉了一团湿棉花,拧不干,也散不开,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走,窗外的水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,近的时候哗哗地砸在石头上,远的时候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心跳,我旁边坐了个东北大姐,全程举着手机录像,嘴里不停念叨:“哎呀妈呀这也太好看了,这水咋这色儿呢?”我没笑她,因为等我自己站到五花海跟前的时候,嘴里也只剩下一句:“我靠。”

别笑话我,九寨沟的水,真不是能用“蓝”或者“绿”一个字打发掉的,那是一种活着的颜色,会呼吸,会随着你的角度变脸,你往前走两步,它是钴蓝的,像把一整片深海竖了起来;你侧过身子,它又变成松石绿,薄薄地漾在钙化的池底上,我盯着看的时候,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“清澈见底”,是“这水底下是不是藏着另一个天空”,那些横七竖八躺在水底的百年老树,枝桠伸向水面,像在打捞自己的倒影,水色把时间泡软了,几百年了,它们还没腐烂,反倒长出了新的绒毛。

我沿着栈道走,人不少,但奇怪的是,谁都不敢大声说话,像是那个地方有一种无声的威严,你一开口,就俗了,偶尔有小孩子的笑声溅起来,很快又被水声吞下去,人群走得很慢,像在排队*,眼神都直勾勾地看着水,有个大姐在给同行的老头拍照,指挥来指挥去:“头再低点!挨着那个树!对,对……哎呀,这水怎么把你也照好看了。”老头咧着嘴笑,没反驳她。

说实话,我在很多景点都拍过照,摆出各种姿势,后期修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扣下来的,可在九寨沟,我举了半天手机,更后只拍了几张空镜,不是不想拍人,是觉得人站进去,多多少少有点煞风景,这地方不讲人情世故,谁来了都给你同等的震撼,不多不少,刚刚好把你的烦躁压下去的那么一份,你拿不走它,也留不下什么,只能站在那儿看,看完低头走人,走得越安静,心里越满。

在九寨沟,连叹气都像在写诗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午走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,天放晴了一点,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,几道细光劈在水雾上,一下子就泛出了淡淡的虹,水声大了起来,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砸,而是一层一层翻着滚下来的,像一匹永远抽不完的绸缎,我站在下面,水汽顺着风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,脖子后头全是湿意,那一刻突然就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诗:“飞湍瀑流争喧豗,砯崖转石万壑雷。”当年李白写蜀道,写的难道不就是这种感觉么?可你站在那儿又觉得,诗也不够了,语言这东西,在真正的自然面前,总是慢了半拍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景区里的人少了,大概是要闭园了,广播已经在催,我往回走,路过树正群海,天色暗下来,水色从远到近一点点沉下去,像谁慢慢合上了一本摊开的画册,我捡了片黄叶,本想夹进书里带回来,走了一半又把它放回了栏杆上,叶子的故乡在这儿,我带它走,有点不仗义。

出沟的时候,门口卖烧烤的大妈冲我招手:“吃串不?藏香猪,保真!”声音在她嘴里滚了一路烟火气,我笑着摇摇头,走了。

回来后朋友又问,你的游记什么时候发,我说再等等,不是拖延,是真不知道怎么写,那些被水色灌饱的下午,那些站在瀑布下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瞬间,没法用键盘敲出来,硬写,反而轻了。

后来我想,那个东北大姐可能说得比我準:“去一趟九寨沟,眼睛值了,手机贬了。”也对,眼睛里的东西,手机放不下。

如果非要我用一句“诗”来总结——那大概就是:“我本无心下笔,水声替我写完。”

标签: 九寨沟游玩感叹诗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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