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蜜月丢进稻城亚丁的风里，连缺氧都是甜的

去稻城亚丁度蜜月这事儿，身边朋友听后分了两派，一派瞪大眼睛说“疯了吧，蜜月不去马尔代夫躺平，跑去高原上找罪受？”另一派，是去过的人，只回了我四个字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
我们就是揣着这么一句“活着回来”，从成都一路向西，车子在盘山路上扭来扭去，像一条没睡醒的蛇，海拔表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爬，我媳妇开始抱着氧气瓶不撒手，吸一口，就抱怨一句“这哪是蜜月，这是长征”，我笑着没说话,因为我自己也正跟太阳穴里那根突突跳的筋较劲。

可当车翻过折多山，视野里第一次撞进那种蓝时，我俩都不说话了，那种蓝不跟你商量，劈头盖脸地砸过来，你没法形容它是天蓝、湖蓝还是藏蓝，它就是高原的蓝，干净得像有人拿橡皮把空气里所有杂质全擦掉了，我媳妇忽然把氧气瓶往我手里一塞，说：“值了。”

稻城亚丁的景区，听起来就一个地方，真走进去才发现，那是把人间所有辽阔都收进了一个口袋，冲古寺的经幡被风吹得哗哗响，每一片颜色都在拼命说话，可你站在那儿，却发现整个世界其实是安静的，安静到能听见旁边陌生人的喘息声,能听见自己心跳跟脚步在打架。

我们没坐电瓶车，沿着栈道慢慢往里走，栈道两旁的草甸已经开始泛黄，几匹不知谁家的马低头吃草，尾巴甩得像钟摆，完全没把这满山满谷的游客当回事，有一条小溪跟着我们走了很久，水声细细碎碎的，像在给脚下每一步配乐，我伸手试了试，那水凉得扎骨头，一激灵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
真正难的是上到五色海那段，说是路，其实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出来的台阶，爬到一半的时候，我的腿像灌了铅，我媳妇的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都有点发紫，我们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，分吃更后半块巧克力，她忽然说：“要是*在这儿，算不算浪漫？”我让她别胡说，她笑了，说你不觉得吗，这地方，连“*”这个字都被风吹走了，剩下的只有活着,使劲活着。

后来我们真的到了五色海，说真的，第一眼我有点失望，可能是路上太累，力气都耗光了，眼睛反而迟钝了，等那阵喘匀了，才发现这哪是海子，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不规则的蓝宝石，四面雪山围着，风一吹，水面就皱起无数细小的鳞片，每一片里都关着一个发光的太阳，我媳妇靠在我肩膀上，小声说：“原来蜜月不一定非得是甜的。”

是啊，我们这趟蜜月，不全是甜的，有晕车的恶心，有高反的头痛，有在酒店里抱着氧气瓶吸氧的狼狈，有因为太累连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的邋遢，可也正是这些不甜的部分，把那些瞬间的甜给撑了起来，比如在洛绒牛场看到央迈勇雪峰露出尖顶时那种想哭的冲动，比如在傍晚的稻城县城里找到一家藏餐馆，喝到一口热乎的酥油茶时,胃里升起来的那股暖。

回来的路上，我媳妇翻着手机里的照片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我们好像把魂留在那儿了。”我说，那明年再去把它捡回来，她白了我一眼，说再去，就光晒晒太阳,不爬山了。

我没说话，心里却清楚，这地方，你去过一次，它就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口子，以后无论走到哪里，风从那个口子吹进来，你都能闻见稻城的味道，有点冷，有点烈,混着经幡上的尘埃和雪山顶上不肯化掉的凉。

蜜月嘛，本来就该是两个人一起，去一个地方，把一些东西留在风里，再把一些东西,刻进彼此的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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