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的决定,是在凌晨两点的男生宿舍楼里诞生的,老张举着手机冲进我们寝室,屏幕上是别人拍的牛奶海,蓝得不像话,他吼了一句:“下周逃课,有没有人?”我们四个正在打游戏的,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互相看看,就这么定了。
从成都出发的大巴车晃到怀疑人生,车上一半都是大学生,跟我们一样背着廉价登山包,揣着几百块钱,脸上带着一种“*也要去看看”的表情,前排的女生晕车,吐了三个塑料袋,她男朋友一边嫌弃一边帮她擦嘴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,中途停车休息,一群人在路边蹲成一排吃自热米饭,高原上自热米饭熟得慢,打开还是夹生的,但谁都没剩。
更先高反的是阿凯,海拔刚过四千米,他就开始抱着氧气瓶吸,像抽大烟似的,我们劝他留在香格里拉镇休息,别上山了,这小子闭着眼睛摆手,说“来都来了”,这句话在我们这路人里有奇效,比红景天管用,第二天早晨五点半,他吸着氧出现在集合点,脸色跟墙壁一个色号。
坐电瓶车到洛绒牛场时,天刚亮,雪山从雾里浮出来,像突然掀开幕布的巨大舞台,所有人都开始“卧槽”,那个晕车的女生已经满血复活,拉着男朋友在草甸上跑来跑去,裙摆沾了一腿泥,笑得像中了彩票,我在旁边喘着粗气,心想青春确实和这儿的氧气一样稀薄,但快乐也特别容易冒头。
徒步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野,没有正经台阶,全是碎石头和烂泥,骡子的粪便和人的脚印混在一起,每一步都能踩出中奖的感觉,我们队伍里加进来两个川大的姑娘,短头发那个叫小番茄,走起路来跟羚羊一样,边爬边跟我们讲她去年骑摩托上牛背山摔了三跤的事,我们几个男的跟在她后面,气喘得像一群报废的风箱,也就仗着脸皮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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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到一半,阿凯突然不吸氧了,说:“我觉得我*了,但还能走。”他把氧气瓶挂在脖子*装饰品,像挂着个奶嘴,老张在前面等我们,手里举着半根黄瓜,那黄瓜是我们更豪横的补给,在成都两块钱,在这里值五十,因为是人力背上来的,我们五人轮流咔嚓一口,跟某种仪式似的。
见到五色海的时候,是下午两点,天突然开了一个洞,光柱子打下来,湖面同时出现好几种颜色,像有人在里面调色,我们坐在海拔四千七的石头上,谁都没说话,景区里信号全无,手机拿出来只能当镜子照,映出几张缺氧的红脸和乱七八糟的头发。
有个哥们突然哭了,蹲在湖边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没人笑他,也没人安慰他,就都那么站着,后来小番茄说,她高反的时候也特想哭,感觉身体不受控制,但心特别清楚,知道自己在哪、在干嘛,那哥们哭完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学生证,在湖边举着拍了张照,说:“老子也算给自己四年一个交代了。”
下山时大雾突然压过来,能见度不到五米,我们手拉手排成一串,像一群穿越沼泽的呆头鹅,阿凯的氧气瓶空了,反倒精神起来,开始用川普给大家讲冷笑话,走到半路,雾里突然传来歌声,是《平凡之路》,一听就是哪个学校的合唱团喝了假酒在练,我们跟着吼起来,高音上不去,低音下不来,像一群破锣集体开演唱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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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镇上的青旅,一群人瘫在大厅的木头长椅上脱鞋,那臭气能把新来的旅客直接劝退,老板见怪不怪,端来一壶酥油茶,问我们:“看到啥子咯?”老张想了半天,说:“看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行。”老板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这话才值回票价。”
第二天我们没去景区,在镇上闲晃,帮一个藏族阿妈赶牛,结果三头牛把我们围起来,以为我们要抢它们的草,阿妈站在边上笑,更后用藏语吼了几句,牛才散开,小番茄说她想在镇上多待两天,跟阿妈学织氆氇,她男朋友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学完回去给我织个围脖,敢情我跑两千公里是来批发手工艺品的。”嘴上嫌弃,手已经去挑线团了。
返程时大家加了微信群,取名“亚丁铁人三项群”,其实我们连双十一的包裹都懒得下楼拿,却在这里爬了趟雪山,没人说“下次还一起”,但每个人都知道,有些人是会再见的,即使不见,也会在某个半夜翻到照片时突然笑出声。
这趟旅行更后花了不到两千块,值不值?我在大巴上看见窗外有只鹰飞过去,突然想通了一件事:青春的穷,不是缺点,是某种特权,等以后有钱住好酒店、坐好车了,眼前这些风景还是风景,但那些一起在泥巴里滚过的人,可能就请不到假了。
现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群还在,有人在里面发了一张牛奶海的照片,说:“昨儿梦见又回去了,还是那帮人,还是没信号。”我回了一句:“没信号正好,人都在就行。”发完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突然有点想再去一趟,哪怕坐车坐得腰酸背痛,哪怕高反得像条*狗。
标签: 稻城亚丁大学生旅行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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