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之前,我心里是打过鼓的。
网上那些照片确实漂亮,雪山、海子、彩林,随便截一屏都能当壁纸,但跟团这事儿,说实话,这么多年自由行惯了,突然要坐进一辆大巴,跟着一帮陌生人同吃同住好几天,总觉得有点不得劲,尤其一想到“四川旅行团”这几个字,脑海里自动蹦出来的就是小红帽、扩音器、还有那些被导游催着赶路的画面。
可真到了出发那天,站在成都某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,心里反而踏实了,天还没亮透,街边的早餐铺子刚冒出热气,同团的几个大姐已经自来熟地聊上了,互相分享着从家里带的零食,有人拎着保温杯,有人脖子上挂着相机,看着都挺精神的。
我们那个导游姓李,四十来岁,晒得挺黑,一上车也不绕弯子,直接说:“咱们这趟去稻城,路上远,海拔高,有身体不舒服的千万早说,别硬撑,还有就是,到了那边别太激动,你激动,你身体更激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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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糙,但管用。
车出成都,过了雅安,风景就开始变了,那种变化不是突然之间天翻地覆,而是像一卷胶片慢慢显影,山的轮廓越来越硬朗,天越来越蓝,路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有藏地的味道,过泸定、穿康定,翻折多山的时候,车里有人开始吸氧了,我暂时没事,就是觉得脑袋有点发紧,像被人轻轻捏着。
其实到了新都桥,大家都有点失望,网上说这里是“摄影家的天堂”,但我们路过的时候,草还没完全变绿,光也硬,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的高原牧道,两边是些低矮的藏族民居和牦牛,李导可能看出了大家的情绪,说:“新都桥不是景点,是氛围,你们看那个角度,等秋天霜一打,杨树一黄,早上光斜着过来,才叫天堂,现在这样,也真实。”
这话让我稍微放松了点,旅行这玩意儿,有时候就是碰运气,碰天气,碰季节,碰你那一刻的缘分,你不能要求大自然按你手机里的壁纸来长。
第二天开始,海拔越来越高,过了卡子拉山,经过理塘,然后往海子山走,那天天气不大好,云压得很低,天和地之间灰**一片,大大小小的海子铺在乱石堆里,像一些被遗落的镜子,同车的一个年轻姑娘开始有反应了,靠窗坐着不说话,嘴唇发紫,给她吸了氧才缓过来,李导一直在旁边守着,很熟练地给她调整姿势,低声说:“别怕,正常反应。”
说实话,那一刻我挺感慨的,这种高海拔地方,真要是一个人出来,路上出点状况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,跟团的好处,不在风景,在有人兜底。
真正进亚丁那天,起得比平时早,天还黑着,景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观光车在山路上盘旋,一个弯接一个弯,绕得人有点晕,突然,司机喊了一声:“看左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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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车人都“哇”了一下。
远处,央迈勇雪山就那样站出来了,白得发亮,在清晨的蓝灰色天幕下,像一把插在地平线上的刀,那一瞬间,我觉得前两天的疲惫、头疼、各种不舒服,都被这山的锋芒给削平了。
下车开始徒步,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走,路不算特别长,但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,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肺谈判,走几步就喘,喘匀了再走,身边同行的一个北京老哥,走得比我还慢,但嘴里一直念叨:“值,值,这地方真值。”他随身带了个小音箱,放着许巍,歌声伴着风声,在空旷的山谷里飘来飘去。
走到牛奶海的时候,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,那水确实蓝得不真实,像颜料桶打翻在石头窝里,但我喉咙干燥,两条腿像灌了铅,只想找个地方坐着,旁边有对年轻情侣,女孩蹲在岸边,用手摸了摸水,立刻缩回来,说“冰凉冰凉的”,男孩就在一边笑,举着手机猛拍,很多人爬上来就为了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,我已经没力气想那么多了,就觉得风很大,天很近,人很小。
有一段路,我想自己一个人慢慢走,在一个转弯处,我靠着栏杆休息,抬头看五色海的方向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湖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钻,那一幕,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但我记得很清楚。
下山的时候,步子反而不那么沉了,人有时候很奇怪,身体累到极点以后,反而会有一种轻飘飘的解脱感,回到车上,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了,呼噜声此起彼伏,车窗外的天空开始暗下来,山脊的线条慢慢模糊成一片黑影。
如果问我,图个啥?我后来想了想,可能大多数人去稻城亚丁,跟不跟团,风景都是那个风景,但跟团有一点好,就是它把那些琐碎的、劳累的、甚至狼狈的部分都替你规整好了,你只管去体验剩下的、不规整的那部分,那部分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。
我还记得更后一天回成都的路上,李导半开玩笑地说:“今天之后,你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,但以后翻相册,看到雪山、海子,会想起这几天,有那么一群人,陪你一起喘过、累过、晕过,这就行啦。”
这话,我信。
标签: 四川旅行团稻城亚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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