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连云港，我报了个去稻城亚丁的团，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

从连云港出发去稻城亚丁,是我干过更冲动的一件事。

起因很简单,刷到一张照片，雪山底下躺着两个海子，蓝得不像话，当时手机正连着充电器，拇指一动，就在一家连云港本地旅行社的页面上，点了个“立即预订”，交完钱，才想起来查一下距离，好家伙，导航显示两千三百多公里，地图上那条线，从黄海边上一直划拉到川西高原，像根细长的面条。

出发那天,连云港的空气里还带着海水的腥咸，大巴车发动的时候，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：一个生活在零海拔的人，就这么去闯海拔四五千的地方，是不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。

旅行社安排的是先飞成都,再换大巴进山，同团的大爷大妈们精神头都很足，在双流机场的出口，已经把丝巾和墨镜都装备好了，我拖着一个只装了一件薄外套的箱子，觉得自己像个来错片场的群演。

进山的路是漫长的,从成都平原一路向西，窗外的景色开始一寸寸地变，先是灰**的天，然后是青翠的山，再后来，山开始变秃，天空高远起来，阳光变得刺眼，折多山垭口停车的时候，导游扯着嗓子喊：“不要跑，不要喊，慢慢走。”话音未落，就有个大妈小跑着去和“西出折多”的石碑合影，结果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，全团人的氧气瓶突然都变得很有存在感。

我也没好到哪去,脑袋里像装了一根紧绷的弦，每走一步，就有人拿个小锤子在太阳穴敲一下，导游说这就是高反，像恋爱一样，有的人来得猛烈，有的人来得温吞，但迟早会找上你，我苦笑，这比喻真不怎么样。

去稻城亚丁的那天,起得极早，天还是黑的，星星亮得惊人，像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，大巴在山路上盘旋，我半睡半醒，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，到了景区门口，换乘观光车，又是一段盘山路，车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，什么“量力而行”“不要勉强”，配上高原清冷的空气，听上去有种奇异的庄严感。

开始徒步,从洛绒牛场出发，目标是牛奶海和五色海，前几百米还好，两旁是开阔的草甸，溪水潺潺，雪山就矗立在眼前，白得耀眼，可越往后，路越是难走，有马帮，但我不敢骑，一来是怕掉下来，二来觉得都到这儿了，用两条腿走过去，才算对得起这趟折腾。

海拔越高,我走得越慢，真的是走十步，停一分钟，心脏跳得又重又快，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同行的人越来越少，风越来越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有一段路几乎是垂直的陡坡，全是碎石，我手脚并用，活像一只笨拙的山羊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只想看路，只想再往前挪一步。

就在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,突然就听见了水声，不，不是听，是感觉到了，空气里有种湿润的凉意，一抬头，一个碧蓝的湖泊出现在了视野里，那颜色，怎么形容呢？像一块温润的、没有杂质的蓝色翡翠，就那么静静地嵌在山谷里，四周是嶙峋的岩石，岸边是白得发亮的沙，再远一点，是巍峨的雪峰。

那一刻,风停了，心跳也慢了，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那蓝色吸走了，我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呆呆地看着，眼眶有点湿，旁边有个大叔，嘴唇青紫，但也在咧嘴笑，手里的单反快门咔咔响着，他说，这地方，来了后悔一阵子，不来，念叨一辈子，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
下山的路反而轻松许多,虽然腿是抖的，但心情是飞扬的，回到连云港后，我总是会想起那片蓝色，连云港的海是灰蓝的，带着烟火气；稻城的海子是那种冰冷的、纯粹的蓝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

现在再打开那家旅行社的页面,我还会有点恍惚，从黄海之滨到川西高原，原来不只是距离，更像是一场从人间到天堂、又跌落回人间的梦，只是这梦太真了，真到膝盖现在还隐隐作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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